他的声音渐渐弱了,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刚刚挣那一下,浑身的伤口都撕裂开来,仿佛有人将遍体的骨头都砸了一遭,疼痛感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身子一栽,仅存的那点意识完全陷入了黑暗。 “谢祈安!” 宁宁眼见他又昏死过去,才止住的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可这次任她如何唤,面前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不能哭,不能哭……” 她胡乱擦着自己的脸,水痕和泪痕早已分不清,喃喃道,“去找人,我要去找人。” “谢祈安,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宁宁噙着泪站起来,茫然的望向四方,夜色茫茫,伸手难辨五指,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水流还在淙淙淌着,仿佛时间在耳畔清晰流逝。 她把心一横,踉踉跄跄地扎进夜色里,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跑去,口中一直喃喃念着:“谢祈安,谢祈安……” 只要她还念着他的名字,他一定不会死的。 夜很黑,黑的不像人世间。 宁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和湿泥往前跑,前面是一片林子,四周什么都看不见,风从林间穿过,呜呜的声音仿佛什么人在哭。 她吓得脚步一顿,谁知被石头绊了一脚,整个人仰面摔进了一丛灌木里。 身上的薄绸裙子刺啦啦被乱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刮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像刀片割过一样,她根本来不及躲,勉强用手臂护住了眼睛和脸。 手臂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疼的她瞬间涌出泪来。 可她没停。 忍着痛用手撑起身子,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跑了一段,裙子下摆不知又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撕拉一声扯开一道更大的口子,小腿上又袭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细密的划痕和淤青,青红一片。 但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点仅剩的力气可能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可眼前为什么越来越黑? 她是不是跑错了方向,是不是跑反了,会不会这边根本没有人? 宁宁张了张嘴,很想喊一声谢祈安的名字,可话还没出口便知道不会有回应。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湿答答的衣料贴在身上,冷的她直抖。 她忽然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呜呜地哭。 她真没用,她找不到人,他会被她害死的。 可她才哭了一会儿,又摇着头站起身来:“不能哭……他在等我。” 不知跑了多久,身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感觉不到疼痛,衣摆一直滴滴答答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漏出一丝微光,在风里轻轻晃着。 看着像是几间屋子漏出的烛火。 宁宁心里猛地一跳,脚下不自觉加快了几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奔去。 可那一丝光还没完全透出来,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晃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一道浑浊的声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哟!哪里来的小娘子?” 宁宁猛地刹住脚步,那人像是也被她吓了一跳,脚步虚浮着退了半步,半眯着眼打量起她来:“大半夜的额,裙子破成这样……莫不是和人私奔被抛下了?” “还是……”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已经和哪个野男人在草窠里滚过了?” 那人一开口,便有一阵一阵黏腻的酒气扑来,比口中的污言秽语还叫人作呕。 宁宁吓得不敢说话,又往后退了退,可那人却嘿嘿笑着跟上来,“别躲啊……哭成这样,真会勾人,让哥哥瞧瞧……” 他伸手来拉她。 眼见那脏手要碰到她,宁宁猛地连退几步,结果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一屁股摔在地上,掌心直接撑在一片碎石上,疼的她闷哼了一声。 那醉汉还在往她这边走:“跑什么?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 话音未落,宁宁攥紧手心的石头,闭着眼睛朝前狠狠一掷。 “砰——” 一声闷响,那醉汉闭了嘴。 宁宁慢慢睁开眼,石头正中醉汉面门,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上缓缓流下几道血痕。 他死了? 她愣了一瞬,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满满都是碎石和乱枝划开的各种细口子。 血正在慢慢渗出来。 宁宁六神无主,转身要跑,忽然一道声音从斜后方落了下来,浑厚沉稳:“站住。” 她被那声音猛地钉在原地。 回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提着灯从身后的灌木丛里走出来,他穿着粗布短褐,手上还拎着一把柴刀。 他走近了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醉汉,便没再靠近:“你是谁家的丫头?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家里人呢?” 宁宁抱着自己往后退,没说话。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那个醉汉,又提着灯弯腰凑近了看:“死不了……你别怕。” 说完,他直起身来,刻意将那盏灯提到脸旁,映出一张眉平目圆的端正方脸,似乎想让她看清些:“你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宁宁望着眼前这个人,明明语气里是急的,可脚下依然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忽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大哥,求求你……救救、救救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 宁宁:无他,唯手熟尔。谢祈安:给宁宁点赞~顾时晏:默默点了个踩,然后继续不举…… 落脚“我怕压到 谢祈安醒过来的时候,微微睁眼,入目是一根矮矮的房梁,上头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低低的呜咽声直往耳朵里钻。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挣扎着身子要坐起来,才一动,腿上袭来一阵钝痛,比昏倒之前的痛感弱了些,却闷闷的萦绕不散,压的他无法动弹。 “小兄弟,你可算醒了!” 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高兴地说。 谢祈安没应声,目光警觉地打量四周,是间再简陋不过的柴房,空气里满是灰尘的气味,墙角甚至还堆着几摞没烧完的柴。 身下躺着的大约是一张土炕。 他侧过头来,借着昏黄的油灯终于看清了宁宁,她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还在呜呜咽咽地哭着。 头发散乱,脸上的泪痕和泥印子左一道右一道,衣裙破了好几道口子,勾的、刮的、擦的,肩头、手臂上到处都有或深或浅的红痕。 他伸手去握她还在发颤的手,竟摸到一片碎石屑:“宁宁……你有没有事?” 她摇头,可话都说不出来。 谢祈安又握紧了些她的手,指腹轻轻拨去那些和血渍黏在一处的砂石,目光却一动没动地望着她。 宁宁张了张嘴:“……没有。” 可他还是没移开目光。 她突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也顾不得他身上还有伤,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有。” 他下意识地接住她,手臂从背后一揽,听见她哭着说:“我遇到了一个坏家伙……他胡说八道,还想来拉我……” 那在她背上轻轻顺着的手一顿。 谢祈安眉心一沉,没有接话,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知不觉慢慢收紧。 一个农妇端着碗清水进来了,话音里还透着心疼:“丫头你别怕,先喝碗水。”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姑娘自打进了门就一直守在床边,任他们问什么,一句话不敢说,连哭声都低低的,像是在咬着嘴唇哭,眼下可算是哭了出来,也好也好。 猎户大哥接了一句:“那人叫王顺,偷鸡摸狗惯了,村里人见人嫌。今夜灌了黄汤,碰巧撞到小丫头,嘴里不干不净了几句。” “我听见动静就带着刀摸了过来。”他顿了一下,“刚过来就看见丫头把人砸晕了。” 大嫂在旁边点头:“那个混账玩意,平常就不干人事,活该挨这一下。” 谢祈安向二人致谢:“多谢大哥大嫂出手搭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说着,他又挣扎着起身,想对二人作一揖礼,谁知这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的他闷哼一声。 “哎呀!莫动莫动,小兄弟你的腿还没好呢。”猎户大哥上前,“看样子是摔折了,我刚用木板给你固定住了,你这段时日好好养着,不然要落下病根的。” 大嫂也跟着帮腔:“是啊,你们小俩口从家里私奔出来也不容易……” “私奔?”谢祈安懵然。 扑在怀里哭的宁宁突然没了声音。 大嫂点点头,还宽慰地对他们笑笑:“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不就是家里不同意婚事,派人来追这才掉下山崖了嘛?不过看你们衣着打扮也是富贵人家,没想到……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大哥用手肘捅了捅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