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他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近来在朝政上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江山社稷长远计,他要退位让贤,让我提前继位。” “都是托辞!他分明就是想偷懒享福!想去当个不理朝政、不问世事的太上皇,把朝政的烂摊子往咱们身上甩!” 宁宁愣了愣:“父皇真的没事?只是提前退位?” “对。”谢祈安看着她呆呆的眼睛,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你放心,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骂了我半个时辰都不带喘的,声音一路从养心殿传到了太和殿。你倒是关心关心我,别只关心父皇。” 宁宁这才擦了擦眼泪,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方才为何那样说话?耷拉着一张脸,报喜跟报丧一样,吓死我了。” 谢祈安忙来哄,人不知怎的就黏了上去:“我是在想,登基以后事情可就多了,陪你的时间大约要少上许多。” 他曲着身子,把脑袋搁在她颈窝慢慢蹭。 宁宁被他蹭的痒痒,心里却软了:“这样也好,你做了皇帝,可不能再用折子换亲亲了。” “为何不能?”他翘起嘴角,“等父皇退位,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得意的眉毛还飞扬着,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还没登基,看着就像个昏君了。” 他笑着来抱她:“那我不做昏君,我天天勤政,但你得来陪我。” 二月二,新帝即位,改元“宁安”。 同日,册立皇后。 诏书一下,满朝皆静。 有人低声念了念:“宁安……宁安……取天下安宁之意,陛下圣明。” 更多的人只能默默闭上眼。 登基御极之日,天色未亮,宫城内外已满设仪仗,旌旗蔽日,卤簿如云。 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按品级一一列于丹陛之下,肃穆无言。 谢祈安着天子衮冕立于太和殿前,一身玄黑如墨,蹙金绣纹,十二旒珠静静垂于眼前。 忽然,垂旒轻轻一晃。 他侧了侧身,望向身后。 宁宁正被女官们簇拥着,凤冠翟衣,整个人金光熠熠,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按制,皇后应于内廷受册,但谢祈安压根没打算按制。 他微微勾唇,牵起宁宁的手,二人并肩,一级一级走上丹陛。 几位老臣站在最前头,欲言又止好几番,可一望见龙椅旁那个早早设好的凤座,终是把话咽了回去,齐齐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祈安没先坐龙椅,先牵着宁宁落座,这才转身面对群臣,沉肃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外久久回荡:“自今日起,朕应天受命,承继大统,改元宁安。宁安二字,取自皇后与朕之名,一愿她常伴朕侧,此生平安喜乐,二愿山河社稷,长安久宁。” 他的话,字字清晰,如玉石相撞,琤琤入耳。 宁宁眼睛一酸,目光微微一垂,满殿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看她,可她依然紧张得手颤。 他一直没松开她的手。 谢祈安顿了顿,声音更缓,对着文武百官继续道:“也望诸位爱卿知,朕的江山,永远有皇后一半。” 满殿先是静了一瞬,随即颂声如潮。 宁宁坐在凤座之上,攥着谢祈安的手忍不住收紧,他顿时转过头来,在山呼万岁声中轻轻对她说:“别怕,有我呢。” 她抬眼,“嗯”了一声。 天边金日初升,晨光迎面洒下,温柔地落了满殿,两道并排的身影越拉越长,越靠越近。 自登基之后,宁宁每日都陪谢祈安上朝。 不是垂帘听政,殿中议事,她从来都不插嘴。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谢祈安身边,有时描几张簪花小楷,有时翻翻棋谱,再不然就挑两样小点心,小口小口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他。 只有一回,新任的户部尚书上奏今岁税收,啰啰嗦嗦念了半柱香的功夫,还没说到重点,谢祈安越听越烦,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宁宁正好练字累了,搁下笔,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 余光一瞥,那口火气便压了下去。 他端起她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和缓了不少:“此事容后再议。户部事务冗杂,你既初到任,便先回去把历年的账目好好理一理,再行呈报。” 春日渐暖,有时朝会太长,她听的发困,他一直留意着,若是见她托着腮偷偷打哈欠,便说:“今日先议到这儿,余下的折子直接送到养心殿。” 朝臣们也都习惯了。 反正海清河晏,国泰民安,左右也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下朝路上,宁宁忍不住劝他:“你不用迁就我,我能坐得住。” 谢祈安正陪她走到御花园,他折了一支新开的桃花,放在她颊边比了比:“你坐得住,可我不舍得。” “那你还让我日日来陪你?” 他凑近,嗅着花香笑道:“你不来,我也不舍得。” 宁宁脸上一热,偏头躲开那枝桃花:“你就会说这些话哄我。” “不止,我还会很多。”他把花簪进她发间,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明日让御膳房给你备些清淡的点心,你今日吃蜜渍樱桃,甜的都发腻了。” “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见了,你咬了一口直蹙眉,可不是腻着了?” 宁宁:“……你不是在议事吗?” 他倒是理直气壮:“一边议事,一边看你,又不耽误。” “再说了……”他忽地挑了挑眉,“你不也在偷看我吗?描字的时候眼睛根本不在纸上,倒是一直黏在我脸上,看得我啊……都不好意思了。” 宁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你胡说,我哪有!” “有。”谢祈安俯下身,眼睛里含着笑看她,声音却认真了不少,“宁宁,我喜欢你这样。” “犯困也好,偷看也好,我都喜欢。” 宁宁被他哄的心里淌蜜,比那口蜜渍樱桃还甜,却不腻。 她翘了翘唇:“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以后可就光明正大地在朝会上打哈欠了。” 他大笑:“随你。” 或许是春困,大殿里终日都是暖融融的,宁宁犯困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才坐一小会儿,头便忍不住小鸡啄米起来。 这日,她还是同往常一般坐在谢祈安身边。 殿中正议灵州、原州春汛一事,事关农耕,几个臣子滔滔不绝,工部、户部轮番插嘴,谢祈安正听的入神。 宁宁原本在描花,可画着画着,殿中熏的沉香和手边糕点的甜香混在一处,顺着鼻尖一钻,她顿时感觉胸口发闷,直犯恶心。 她放下笔,刚想喝口茶压一压,可嘴才微微一张便有些忍不住,赶忙捂上,身子往后缩了缩。 谢祈安的视线早跟过来了:“怎么了?” 她摇头,手还捂在嘴上没放:“没事,天气热了,有些闷。” 可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冲着殿中争论不休的几人抬了抬手:“都住口。今日先议到这儿,散朝。”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陛下,今日才议这一件事……” 谢祈安已经站起身去扶宁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还是早膳用了不干净的东西?” 宁宁也不知道,只是胃里一阵一阵地泛恶心:“我没事,兴许坐一会儿就好了……” “传太医。” 他也不问了,牵起人就走。 才到偏殿坐下,福全已经把太医请了来,宁宁额上渗着一层细汗,心口闷的不行,谢祈安一边替她揉着,一边盯着太医把脉。 章太医一搭脉,愣了愣,又立马换了只手,沉着眉细察了半晌,终于眉头尽展。 他跪地回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脉象流利,如盘走珠,是喜脉!娘娘有喜了!” 话音刚落,二人瞬间定在原地。 “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有身孕了,已近月余。” 作者有话说: 宁宁:父皇是不是被我们气死了……谢祈安:他只是被咱俩的狗粮喂饱了。 圆满正文完。 “有孕”二字才一落下,整个偏殿静可闻针。 谢祈安怔在原地,目光缓缓落在宁宁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猛地回神。 他膝弯一软,突然一个半跪下来,栽倒在宁宁面前,握着宁宁的手还在发抖:“宁宁……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宁宁眼眶一热,轻轻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小腹。 一个月。 他们的孩子,已经有一个月了。 谢祈安还跪着,突然反应过来,仰起头连声道:“赏!都赏!来人,速去行宫,给太上皇和太后报喜!” “还有还有,去宁府给阿公报喜!” 福全忙不迭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殿中宫人齐齐跪了一地,个个脸上带笑:“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