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准确。” “你是不是知道准确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接我的话。大概是我试探得太明显。 “我有地图,总共就这几个位置,每个都找找,会找到的。” 就这样磨蹭着又浪费了五分钟,我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决定先将所有不确定的事都丢到一边。 无比珍贵的两个小时,用来讨论别的事实在是一种浪费。 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谢望东先笑出声。 “拉着我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从朋友突然变成恋人以后会有过渡期吗?我们的情况又这么特殊,想找个参考都没有办法。 “我们之前,就是你还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会做什么?” “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你不太有仪式感,很多节日我们也不过。我们一起长大,在一起以后也没太大改变。”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浪漫桥段。 大概是看出我的失落,谢望东将手机拿出来,给我看屏幕上他之前偷拍的照片。 是最开始我们一起去的他的房子,我睡相实在是搞笑,谢望东支着下巴,半张脸从我脖子的位置露出来,迷一样的角度。 “给我看这个照片是几个意思?直接用真相笑话我?”我伸手想去捏他的脸。 手被谢望东握住,他看着我:“岑遥,你觉得这个照片是我什么时候拍的?” “当然是我们出发来找月亮坡的前一天……” 不对,我当时穿的并不是这件睡衣,谢望东的颜色也没有照片上这么重。 “那是我们的房子。我们连半年都还没住够。” “你没有来找我的时候……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都自己在那里吗?” 谢望东眼睛瞪得有些大,松开我的手,像是突然被戳破的气球,在房间里晃了一下才重新坐到我面前。 “我不敢去。” 我突然没有勇气追问他一直都藏在哪里,为什么把我复活了以后又迟迟不来找我。 “别哭。”他手忙脚乱地将纸巾按在我脸上。 我顺着往后倒,比起枕头,首先被他的手接住。 “我之前经常在你面前哭吗?” “没有很经常。你会装哭,鬼哭狼嚎的那种。真哭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声音。” 不是说拥抱会让人变得温暖吗? 为什么谢望东还是这么冰。 童新知回来的时候药效刚过,我和谢望东分别坐在沙发两边,一起看喜剧电影。 “你们吵架了吗?” “没啊。你今天又去哪了?”我的眼睛还有点红肿,不想被童新知发现,说话的时候换了姿势,用手撑着额头顺便挡住脸。 “附近随便逛逛。岑遥哥,我今天才知道变成鬼以后做好鬼好事还能积德,这些可以换运气或者钱。” “你这是小道消息吧?你从哪里听的?” “这个是真的。类似积分兑换,不过攒积分很难。”谢望东看了我一眼:“可以去工作者那里查询。大多数鬼都选择不开通这个功能,所以知道的越来越少。” 他竟然比我知道的还多。 童新知立刻给拜托我给萧图打了电话,咨询他现在有多少积分。 我开了免提,两只鬼跟我保持着安全距离,都是一脸严肃。 “你跟着岑遥一起做了不少好事,算是他的助理吧。你刚死的时候我就帮你开通这个功能了,积分快九十,满一百可以兑换一次好运或者兑换别的。一个鬼机会只有一次。” “最多能攒多少积分?具体是怎么算的?”我忍不住想让他给我发一份明细来,但萧图说这是内部机密,除非我入职,否则绝对不可能知道。 “最多两百。没人能攒两百。谢望东不是很清楚吗?他都用过了……啊哈哈……阎总突然找我,急事,我先挂了啊。” 童新知比我还要好奇,扒着谢望东的手臂让他传授经验,问他是怎么做的,积分兑换了都干嘛了。 “要是攒够积分能复活就好了。我要求也不高,再多活一个月也行。” 谢望东用另一只手拎着他的领子将他举起来,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个跟看六十秒广告复活一样轻松吗?积分兑换只有一次机会,你估计很快就能攒够了,想好了再用,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用到哪里了?”童新知问。 谢望东不愿意说,很快飘去了二楼。 我跟着回了卧室,在谢望东的注视下吃了药,没有问多余的话。 “我先去洗澡,你晚上还是坐在沙发上吗?要不你去客厅看电影吧,干坐着多无聊。” 他摇头拒绝,然后跟着我一起进了浴室。 这个澡越洗越热了。 “岑遥,我想附身。”谢望东的身影若隐若现,声音也如同飘在空中。 我一定是昏头了才会同意。 游乐园 “你是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赤身裸体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嘴巴发出声音,这声音还是我不能控制的,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手先捏了捏脸,又揉了揉,已经有点泛红了。 “之前就算能抱你,亲你,其实也不太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对我来说,也没有温度。” 谢望东对我的身体展现出了很高的兴趣和探索欲望。 “你现在太瘦了。” 我本来也不算强壮,即使没有生病也不会比现在重多少。下班了懒得锻炼,而且长时间和鬼们打交道,加上不太好的生活习惯,我还活着其实已经算是命大了。 “你的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他一定是趁我现在不能反驳才故意这么说。 “你现在不能跟我说话,听我说吧。等会儿我就不能靠近你了。” 镜子里的我露出了谢望东的神情,看的时间久了竟然有一丝熟悉。大概我之前经常模仿他。 “别总想着病死了找到月亮坡可以复活。不可能每个人都复活的,岑遥。” “是不是想问我在说什么丧气话?有时候也不能抱太大希望,过于乐观比过于悲观带来的冲击更大。” 谢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从浴室走出来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谢望东没有再说话,盯了几秒后闭上眼睛。 “鬼到了晚上也会多愁善感吗?” 走到门口的谢望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半晌,我等得快睡着的时候才听见他的声音。 “我之前用积分兑换了十分钟时间。” 谢望东丢下这句话完全不解释,我只好骚扰萧图。 【可以理解为复活了十分钟。】 怎么会突然告诉我这个,十分钟够做什么呢。 萧图说他要保护谢望东的隐私,所以不能告诉我。 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天气不好,童新知没有出门,躺在沙发上看动漫,谢望东坐在另一边神情严肃地看手机。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发现整个房子因为少了一只鬼变得格外安静。 仿佛我也已经变成了鬼魂。 “岑遥,我们晚上再去一趟游乐场。” 谢望东站在门口,晃了晃手机:“群里有鬼昨天路过那里,说感觉有点奇怪。” 也许月亮坡也是分时间出现的,需要天时地利,我们终于能赶上一回了。 我们这次带了食物和水,还有一个无敌亮的手电筒,打开以后方圆几里都能变成白天。 出租车停在附近,在这里看到的星星更多。 “还不到十二点,你慢慢走。”谢望东一会儿走在我前边一会儿走在我后边。 “你要把我绕晕了。” 谢望东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让我先坐在门口休息。 原本他想要附身,但这样我们没有办法交流,经过我十分钟的抗议后谢望东才同意我进去前吃一个特效药。 我们面对面坐,中间大概隔了三四米,我用手电筒的灯晃他,发现光线可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不过谢望东的颜色不会变浅。 “再给我讲一些我们之前的事吧。我没想起来的那些。” 谢望东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讲话:“没想起来的那些。想起来的是哪些。” 我把手电筒亮度调小,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阴影里的谢望东突然转头看着我。 “岑遥,你想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附近突然响起一阵哭声,声音极细,十几秒后停下,又继续开始哭,和恐怖片里的音效几乎一样,我们两个都警惕起来,手电筒照在四周,什么都看不到。 路上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路边杨树在黑影里连成一片,哭声飘在半空,甚至越来越近了。 “你看到是什么了吗?” 谢望东摇头,离我近了一些:“没看到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