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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页(第1页)

海风灌进领口,冷得宁见洲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松开,烟蒂被风吹走,落入黑暗的海面。  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宁见洲靠在栏杆上,仰起头,月亮不见踪影,只有一团一团的墨色,像化不开的阴云。  即使感受到邮轮的晃动,脑子已经难以做出理智分析与判断,他整个人像是失去运转机能的机器,发呆似地望着天空。  脑海一遍遍复盘那三张照片。  维拉手上还有多少照片?他不敢想。  画面里晏秋姿态松弛无防备,角度大胆露骨,绝非仓促偷拍能够完成。  他猛地抽一口烟,能堂而皇之进入晏秋卧室,在他毫无防备时按下快门,晏秋一定非常信任这个人。  要是晏秋知道身边人背叛了他,恐怕十支缓解剂也不够克制毒素爆发的。  重逢以来,晏秋身边出现的每一张脸孔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他和戈莫、桑季的接触并并不多,得不出结论,但晏秋似乎对谁都淡淡的,疏离的,对他更是。  或许是因为被背叛过的缘故?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宁见洲不愿意去想,理智和情感互相拉扯。  他掸掸烟灰,一边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一边又不受控制地顺着那个不知何时扎根的想法蔓延。  在分开的六年里,晏秋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一个人就算在谨慎,提防所有人,也不会对枕边人保持警惕。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他的心里,宁见洲不愿意深究,但它就在那里,怎么也绕不过去。  晏秋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六年前没有,六年后也没有。  他只是做了很多事,那些事看起来像喜欢,像爱,得知晏秋和他在一起只是麻痹仇人演的一场戏,宁见洲便明白晏秋或许从来没有将这段感情放在心上。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哪怕晏秋亲口说过并不爱他,说过对他有好感但远不到说爱的程度,宁见洲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执着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是一场可悲的独角戏。  但今晚,那些故作不在意,不愿相信的话最终随着那些照片化为了回旋的利剑,刺得他鲜血淋漓。  宁见洲闭上眼,手背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让疼痛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拿到所有底片销毁,这件事将永远烂在自己肚子里。  晏秋若是知晓自己被当成展品观赏,被无数权贵私下意淫,怒火攻心之下很可能导致体内毒素骤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他作为——作为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晏秋现在的关系。  前男友?朋友?一个死缠烂打的前任?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让晏秋知晓。他忍不住庆幸今晚晏秋不在。  宁见洲揉了揉太阳穴,白天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医院到仓库,从仓库到邮轮,从邮轮到那个拍卖场——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  紧绷的神经终于扛不住疲惫,甲板上的石椅冰凉刺骨,宁见洲靠着护栏,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  晏秋被一阵关门声惊醒,他睁开眼,躺在床上没有动弹,过了几秒,意识才彻底清醒。  他活动着四肢,好消息没有被绑住,坏消息则是肌肉松弛剂的药效没有完全消退,但足够支撑他起来活动。  小摩尼已经不在房里,期待一晚上的好戏泡汤,晏秋猜他是下去查看动静。  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路上他已经观察过各处的路线,脑子里转着好几个方案,但想到昨晚烟花里夹杂的那一抹突兀的绿,还是决定先脱身。  晏秋撑着床沿坐起来,头还有些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一望无际的大海卷着风浪袭来,邮轮晃动得有些不正常。  视线往下只能看到空荡的甲板,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甲板上,把精心打造的邮轮照得灰蒙蒙的。  评估了一番从窗户离开的可能性,晏秋不得不放弃——风浪加上邮轮行驶的速度,没有专业的设备无异于赌运气。  自觉局面还不到赌命的地步,晏秋回到轮椅边,拆开轮椅靠背内侧,从骨架下摸索出一枚刀片,薄片只有小指的宽度,却十分锋利,轻轻一划便割断他身上的裙装。  晏秋换了身低调的打扮,走到一地狼藉的客厅,他皱了皱眉——不出意料,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被人用毛巾盖着脸。  他蹲下身细细打量着尸体,一边摸了一把唇,兑在伏特加的血应该就是这个倒霉蛋了。  晏秋面无表情捏起尸体的衣角,对方身上很干净,没有文身,却有着不少的伤疤。  不难看出对方曾经的职业,上过战场,手上有枪茧和弹药的穿刺伤,按理说警惕性不该低到被小摩尼一刀割喉。  身上却找不出任何反抗的伤口或者痕迹,是被人干脆地抹了脖子。  对小摩尼的危险程度暗自提高一个等级。  晏秋走到门边,从电子锁处挑开一条细线,细线的两端收在两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里,盒子则藏在绿植当中,十分低调。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合适的工具,小摩尼连一根铁丝也没留给他,不过他早有所准备,拿起沙发上一条深色披肩,在披肩垂坠的流苏中摸索,取出一枚小巧的别针。  像是邮轮这样的地方,电子锁固然通用但出于安全考虑往往配有应急锁孔,晏秋将别针掰直插进应急插槽,试了一会扭转方向,门锁应声而开。  晏秋将那枚细线捻起,侧着身子出了门,又用别针钩着细线,一边关门一边将细线退回原来的位置。  身上的肌肉松弛剂并未完全失效,做这些时手腕空悬便有些颤抖。但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丝毫不担心小盒子里装着的微型炸弹。  门咔哒一声阖上,晏秋赤着脚踩在的地毯上,没有往电梯方向走,而是转向了安全通道。  电梯里有摄像头,走廊里也有,他还不想这么快被拍到。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有些奇怪——按理说首航是新邮轮和新航线的“首秀”,通常会邀请各界人士来实测服务、安全与体验,向市场证明运营能力,同时也通过首航?营销造势,树立口碑。  昨晚上电梯他注意到一共九楼,对比在瓦伦西亚动不动就是二十几层的邮轮,海尔号容客量并不出众,应该更吵闹、喧哗才是。  现在整层楼安静得不像是有客人入住,冷冷清清,是因为时间太早了?  晏秋放缓步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角落,走到一半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幽幽传了出来。  他周身气场瞬间一敛,脚步未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目光扫过消防井的铁门。  门关着,锁扣搭上了,但没有锁死。  缝隙里透出一线黑暗。  他往前走出几步,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才迅速折返回来。  消防井的铁皮门板留有一道窄缝,晏秋微微俯身,借着晨光向内望去。  昏暗的光线里,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团布。男人额角血肉模糊,明显是被人重击头部后失去反抗能力,再被丢弃在此处。  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看出对方穿着船员的制服。  得来全不费工夫,晏秋心想,钻进了消防井。  几分钟后,一名头发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船员站在消防井外,贴心地将铁门关好,大摇大摆走到货运电梯旁。  清晨等电梯的人不多,很快就等到电梯。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外界视线。  晏秋对着电梯的镜子整理临时借来的船员制服,指尖顺势探向制服内侧口袋,摸到了——一枚制式房卡,捏得皱皱巴巴的烟盒。  再往下,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时,他眸色微顿,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枚打磨光滑的子弹壳。  弹壳尾部穿了红色的细线,被当作挂饰一般系着,壳身表面刻着一串歪扭却清晰的字母,拼凑起来像是一个人名。  船员用子弹当护身符,倒是少见,晏秋放了回去,思索下一步。  原本他打算顺着紧急通道往下走。宁见洲既然已经登船,迪诺、利闫等人必然也在附近,他体内毒素频繁发作,亟需两支缓解剂稳住状态,去找迪诺汇合是最优选择。  可被打晕的船员和寂静的六楼,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晏秋抬眼看向电梯面板,按下了十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攀升,空间里愈发安静,连隐约的海浪声都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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