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怕他不听,本来下午还想去跑外卖,干脆不去,转而给他收拾东西,搬去另一个房间。 不过隔壁的哭声确实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停歇下来,收拾完东西,顾常顺带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累出了一身汗,最后吃了饭,带着弟弟下楼来。 他一个人在外面念书,亲戚也没住附近,顾明英虽然十四岁,但有时候还是需要邻居稍微看顾一下,这份看顾是需要感情的。 所以只要有时间,顾常就会带着弟弟和邻居接触,或者给邻居帮忙,年轻人的目的虽然明显,但是为了弟弟,这份心意还是很让人感动的,所以邻居也就接受了这份带着目的的接近。 下楼后,顾常态度柔和地和邻居打招呼,面对其他人的话,都是保持微笑的表情,这种态度就是顾常的处事规则。 弟弟一个人在家,他态度不能太强硬,这样软一些,其他人看他们可怜,也就愿意多帮几分。 下楼转了一圈,顾常发现对面的邻居居然也下来了。 郭敏其实不太想下来,她知道康平的身体不太好,但是康平坚持要带她下来,不让她一直坐在家里。 人病了更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待久了反而身体不舒服,更别说他们屋子里没有空调,又是顶楼,楼顶晒了一天,傍晚时,楼下比家里凉快。 其他人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唯独他们这边,一对老,一对少,郭敏对着顾明英挥挥手,示意他过来。 郭敏算是有点移情了,哪怕她的孩子如果还活着,其实要比顾明英大一些,她还是忍不住对顾明英投射感情。 毕竟其他家的孩子,知道她有病后,很多家里人都不太敢让她靠近,而且那些孩子也不需要她的感情,只有顾明英,他家只有他一个,哥哥还在外地上大学,对方是真的需要他。 顾常和康平对视一眼,坐到了一块,康平看着顾常的侧脸,想到对方也是在讨债,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或许是同病相怜,康平看着顾常都感觉对方面善,忍不住问起讨债的事。 “你……”顾常扭头,眼神有些震惊。 “我当时在饭馆吃饭,就隔了一张桌子。”康平说道,一手摸着膝盖,眼皮抖了抖,“不瞒你说,我也在讨债。” 顾常看了眼弟弟,顾明英正和郭敏说话呢,没有注意他和康平的对话。 “叔你的债讨到了吗?”顾常没有回答康平的问题,反问道。 “没。”康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现在,欠债的是大爷,他们咬死不给,你也拿他没办法。” 这句话让顾常也沉默了,确实,欠债的人有恃无恐。 尤其是他上大学,每天上课,兼职,还得抽空照顾弟弟,讨债的时间一多,其他时间就得被挤压,更别说讨债的成本,要不是六千真的很多,他又需要这笔钱,有时候都想放弃。 可越不放弃,讨债时就越愤怒,对方也不缺钱,但就是不肯给你。 “康叔,他欠你什么债啊?”顾常说道。 康平将他和老洪的纠纷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小顾,叔和你说,人就是不能太老实了,有一点债的时候就得讨回来,不能拖,拖着拖着就越来越多。” 如果郭敏不是肝癌早期,康平可能到现在还是慢慢讨债,但癌症不等人,如果再拖下去,郭敏的病更重,可能就没法痊愈了。 他偷偷打听过,郭敏这个病情不算重,只要有钱做手术,术后恢复得好,五年十年的存活率很高,而到十年后,基本就相当于痊愈。 郭敏也才四十多,如果能痊愈,没意外的话,对方至少也能活到六十去,可要是不治,都不知道能不能拖五年,就几万块,几十年的命。 每每想到这事,康平就后悔自己将钱借给老洪,但郭敏又安慰他,如果不是把钱借给老洪,他们为了找孩子,也留不下什么钱,这下得病就真的没救了。 康平知道郭敏这是在安慰自己,毕竟钱是他借出去,要是这钱能要回来,郭敏说得也算对了一点,可要不回来呢。 不,不会要不回来。 康平咬紧牙关,否决掉这个可能,他绝对不会让这个结果出现。 如果郭敏没有病,钱还是钱,可现在,钱就是郭敏的命。 借着夕阳余晖,顾常感觉康平的眼神有些冷,可对方刚才还看着很是温和。 “小顾,你都问了我这么多,你是什么情况?”康平注意到顾常的视线,目光温和下来,问道。 “我,我没钱借人,就是纯拖欠工资。”顾常叹了口气,将他的事说出来,和他在饭馆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 “你也不容易。”康平拍了拍顾常的肩膀,摸了一手的骨头。 现在的年轻人,吃得绝对够了,顾常能这么瘦,只能是累的。 “你相信他说的,两天后给你钱,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后天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耽误你去学校。”康平说道。 “你要是放心的,这事就交给我。” “康叔,你不用这样,讨债我自己来就行。”顾常一口拒绝。 “只能说人渣都是凑一堆的,你那个债主,和我讨债的那个住一块,我讨债的时候也能顺便帮你讨了。”康平说道,他之前看到过那人,但没有多想,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欠债不还。 “我也不算特意帮你,也只是顺带罢了,你要是多待一天,学校得请假吧,如果他没有想拖欠,我也顶多就是上门帮你问句。” “你放心,如果是现金,我不过手,到时候和你打个电话,让他用银行卡给你转钱,你看怎么样。” 顾常嘴唇颤了颤,事关钱的事,他没有那么能相信人,但康平的态度,以及他提出的方案,显然都是在方便他。 说实话,他对葛士杰能不能给他钱也是抱着疑虑,以前就是这样,喊他哪天去拿钱,结果他去了,葛士杰又不在家,他在对方门口空等几小时,打电话也接不通,最后来了一句家里出事,没来得及回去,就过去了。 所以这次,他也怀疑葛士杰之所以说周一还钱,就是耽误他的时间,到时候又故技重施,说自己不在家。 可要是康平能帮忙,那事情就好办一点,起码他的时间不会被耽误。 “康叔,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顾常有些担心,他记得顾明英可是说,康平也是患了癌症的。 “这有什么,顺带的事,明天你就去找葛士杰,然后把我介绍给他,我帮你要要债。”康平咧嘴一笑,自从检查出肝癌,他就很少这么笑过了。 “你个年轻人,脸皮还是薄,他真和你耍赖,你也不好和他斗,我不一样了,我个病人,真躺下了,我看他能怎么着。”康平说道。 “康叔,你别弄得自己太危险了,实在不行,这债还是我来讨。”顾常认真道。 “反正先试试,行行行,听你的,不躺下。”康平看顾常态度认真,答应道。 两人谈话间,郭敏和顾明英都注意到了,但因为两人的声音比较小,所以也没有听清在说什么,可只看两人脸上的表情,就感觉谈话氛围挺平和。 尤其是看到康平脸上的笑容,郭敏惊讶之余又有些欣慰,自从知道两人的病后,康平就没再这样笑过,看到他的笑容,郭敏心底都轻松一些,不像之前,心里像压着大石头一般的憋闷难受。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大概也就顾常这么大吧。 看着顾常的样子,郭敏又忍不住想起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她以前也想得厉害,可现在或许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就越发想得厉害。 可到了这时候,郭敏又有些不想把孩子找回来,如果孩子过得还好呢,他们都得了癌症,孩子回来也得被他们拖累。 要是孩子过得不好,他们也更难给孩子帮助,怎么想都是不找回来更好。 …… 沈冬青回来的时候查了下药名,发现那个药是用来治疗肝癌的药物,沈冬青就想起对方捂住腰腹的动作,那这个药很大概率就是中年男人吃的了。 沈冬青没想过,对方身边还会有患上肝癌的人,这药是买给对方吃的。 想到这个结果,沈冬青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死亡不仅是因为人祸,也可能是因为生病。 想到这个,沈冬青忍不住又买了系统的体检功能,检查了下,发现他身体很健康,甚至比上次检测的还健康。 但想想也是,他现在饮食均衡,天天运动,户外走一走顶得上以前的好几天的运动量,除非有意外,很难不健康。 不过这么一来,沈冬青感觉中年男人的危险程度上升了些。 经过这么多事,沈冬青不会轻易怀疑自己出现错觉,那他觉得对方危险,对方就是危险。 一个老实人的危险程度是比较低,可如果对方患有癌症呢,当生命看得到尽头,人的心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