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端来一杯水,喂到兰莳唇边。 兰莳就着他的手一点点喝完。 “你既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待会儿就让膳房做些拿手的送来。” 萧决用指腹蹭了蹭她下颌沾到的一点水渍。 他逐一嘱咐:“灶上今晚随时都有热水,要是想沐浴,叫一声就行,外面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我看你也实在累了,累了就睡,不必管我,外面的事我能应付,还有你那些女婢,管家这会儿应该带她们在宅子里认路呢,认完就会过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兰莳只摇头。 他笑道:“亲一下就没力气了,那你待会儿……” 兰莳瞥他一眼。 “那先把合卺酒喝了。” 卷起帷帐,烛光映了进来,匏瓜是早就备好的,萧决将小几搬到榻上,将酒盛满。 兰莳看了会儿,忽而弯起有个略带讥诮的笑。 “少君还真是爱喝合卺酒。” 萧决有些意外地抬眸:“什么话,一辈子就喝这么一回,多喝点怎么了?” 她说的自然不是这一次。 在梦里,兰莳深居简出,其实并未得知太多有关他的事。 她只知道这个人军事天赋极高,摆脱琅琊王的掌控起兵之后,他迅速统一南方,发兵北上。 河东裴氏一族原本挟天子令诸侯,稳坐河北,却在萧决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最终连长公子裴期也死在了洛水之畔。 可惜那时的萧决也是强弩之末。 裴家的数十万大军就在赶来为他们长公子复仇的路上,萧决身边却众将陨落,自己也命不久矣。 她看着他走入中军大帐。 一双沾满污泥的战靴停在她面前,片刻,帷帐被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呼啦一下挑开。 他道:“你夫君不会来跟你完婚了,这杯合卺酒,不如送给我喝?” 两张脸在兰莳的眼前交叠。 凭他如何高大,和八年后那副风刀霜剑里淬炼出的气质相比,眼前二十岁的脸仍带着点少年气。 一个高堂尚在,兄长作伴的男人,有这样的少年气也不奇怪。 所以…… 是发生了什么,萧太公、萧夫人、萧平晏这些人,才会在短短两年内纷纷离他而去,让他变成了一个手段狠戾,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的枭雄? 一根红线系两端。 两人手捧匏瓜,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兰莳垂眸问:“这什么酒?” “还想喝?”萧决似笑非笑瞧着她,“今晚别喝了,多吃点东西吧。” 兰莳随口应下。 外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是平日与萧决时常往来的一群纨绔。 “萧定谋!磨蹭什么呢!洞房不让闹,现在还想逃酒是吧!” “快快快!再不出来我们就进来了啊!” “给他算上时辰,晚一刻罚十杯!我看他今晚怎么圆房!” 起哄的宾客越来越多。 见他不动,兰莳问:“你怎么还不走?” 萧决毫不矫情:“废话,哪个男人新婚不想洞房想跟一群臭男人喝酒?” 尤其是外面还有个跟鬼一样不肯罢休,想尽办法要让他做绿王八的贱人。 让她离了他的视线,萧决总是有点不放心。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萧决忽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一下。 “哪儿都不准去,就在这儿等我,听明白了吗?” “嗯嗯。” 兰莳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 平时防她跟防贼似的,这时候又假模假样地把她当眼珠子似地看着,男人想跟女人睡觉的时候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萧决终于起身。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无数个脑袋探头探脑往里瞧,被萧决一巴掌给摁了出去。 萧决走后没多久,一名老媪带着两个妇人给兰莳送来了晚膳。 新妇早早卸钗不合规矩,至少在谢家这样的门 “——有刺客!有刺客!世子遇刺!封锁大门,搜查宅院,所有宾客不得擅自走动,府内部曲不得披甲执戟,事态紧急,违者以同党论处!” 戌时三刻,伴随着耿参这道浑厚嘹亮的嗓音,原本人声鼎沸的萧宅渐渐归于平静。 面蓄虎须的武将挥了挥手,让院中惊惧不安的百戏艺人退下。 “萧夫人,对不住啊,事急从权。” 耿参上前敷衍地抱了个拳,笑道: “这些日子外头不太平,陈平的旧部刚扫清,北边的小皇帝又听信奸臣谗言,暗中派刺客对殿下和世子不利,今日世子遇袭,是一定要严查的——萧中郎将的监察司也听到过风声吧?” 夜色浓郁,张灯结彩的萧宅在寂静中透出几分肃杀气息。 立在一众宾客身前的萧夫人亦抱拳还礼: “此事阿决同我提起过,殿下和世子的安危自然是头等大事,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耿将军言重了。” 耿参瞧着萧夫人这般态度,心中反倒打起鼓来。 这萧家上下,除了义子萧平晏是个一眼就看得穿的直脾气,余下几人,竟都是些看不透深浅的人物。 儿子的婚宴都让人搅合了,当真这么好的脾气? 难怪琅琊王对萧家人几番试探,功勋赫赫也不敢信任。 这般宠辱不惊,要么真的是忠臣良将,要么是隐而不发,借琅琊王做跳板,恐非池中之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