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钟氏的名士他要,能得陇西萧氏的鹰扬骑,更是锦上添花。 而且,若有萧家军一路护送,之前的顾虑都不复存在,兰莳自然也就可以跟他去益州。 到那时,他们又可以共游山水,坐论诗书,松间对酒,纵马驰原——一切如从前那样,多好啊。 萧决冷冷审视着眼前少年。 这人貌似是想折节下士,拉拢萧家,一双炯炯如星的眼却不看他,而是频频朝他妻子投去,当他是死的吗? “入益州效力于你啊?” 萧决上下扫视这身形清峻的少年,过于锋利的眉眼染上笑意,张扬地挑起眉来。 “我看,薛公子不如捧印绶兵符于我,你父薛峤困益州不得出,萧家在凉州经营三代的名望却还在,我替你兵出陇右,再占关中,凉州铁骑浩浩荡荡东出,天下皆入吾彀中,届时,薛家可居首功,薛公子以为如何?” 说到最后,萧决眼底痞气尽散,陡然淬出寒芒精光。 “你——!” 薛涉愕然睁大双目。 此人口气竟比他还狂! 兰莳侧目望去,也心绪微动。 往日轻佻之语尽皆掩饰,此刻野心勃勃的模样,方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不过,一番慨然狂言之后,萧决收放自如,很快又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神色。 “……玩笑而已,薛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薛涉气笑了:“萧定谋,世人真是小瞧你了,你管这叫玩笑?” 萧决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笑容,仿佛你若跟他较真,就上了他的当似的。 “当然,琅琊王殿下欲与益州、荆州联手共讨国贼,其心赤诚,薛公子今日招揽之语,我也只当薛公子跟我开了个玩笑。” 薛涉的怒意平息几分。 琅琊王若知道他有意招揽萧家,虽不会对他做什么,但必定对他多几分提防。 萧决随手搭上兰莳的肩,笑道: “薛公子,时辰不早,我与我夫人便告辞了。” 薛涉的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双冷玉似的眼幽幽望了过来,他只能止住话头。 “萧中郎将。” 看着兰莳肩头的那只手,从前那都是他的位置,薛涉笑得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们还会再见的。” “自然。” 没再理会薛涉,萧决将兰莳送上马车,掀开车帘时,车内的杨鸳朝外担忧望去。 “少君,方才那个是何人?瞧着锦衣华服,不像寻常人,你们怎么还吵了起来……” 如今萧家是多事之秋,杨鸳难免有点草木皆兵,她目光从兰莳身上掠过。 该不会是为了少夫人吵起来的吧? “嫂嫂多心了,不过是说话声大了些,哪里就吵架了?那只是谢公的朋友而已。” 他话说得平静,一派四平八稳的模样,唯有兰莳知道,他扶她进马车前,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掌心。 好似惩戒一般。 兰莳敛目坐定,假装无事发生。 外头的萧决翻身上马,车架朝萧宅驶去,天光渐收,至萧宅门前时,两旁的灯笼已经高高悬起。 回家的头一件事自然是去见萧太公。 其实,早在长安时,兰莳便听过萧太公的大名。 萧太公本名萧据,其父在西北养马起家,他早年在凉州做过上计掾,又因平定羌乱有功,曾官至护羌校尉。 以萧太公的本事,前程本不止于此。 可惜,因为拒贿宦官,萧太公被涂污了个通羌的罪名,罢官不说,还差点下狱。 当时消息传来,薛涉、裴期,甚至是郁修,也曾为此不平,若非那时他们年纪尚小,御史中丞与太学三百学子的联名上书里,定会有他们的姓名。 内室熏香混着药味,兰莳望向榻上白发苍苍的老者,肃拜见礼。 “何必行这样的大礼,阿决,快扶你新妇起来。” 嗓音沙哑混着痰音,气虚疲弱。 兰莳原本笃定萧太公病重之事不过是做戏,然而此刻望着眼前老者灰败面色,再与小正月夜宴时听到的声音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萧太公精力不济,旁的话并未细说,只嘱咐了几句夫妻之间互持互勉,同心相守的话。 听说兰莳身体不好,又强调让萧决多照拂妻子,不许再整日没个正形。 萧决站在兰莳身旁,神色难得肃穆地逐一应下。 兰莳忽而心生疑虑。 真是做戏吗? 其实以萧太公的年纪,再加上常年征战,病情突然恶化,似乎也不无可能。 看了看一旁萧平晏的黯然神色,兰莳一时又有些拿不准了。 倘若萧太公真的病重,薛涉那边又不知会不会干出什么糊涂事。 萧决一个人真能撑得起萧家吗? 如此忙了一圈,从萧太公的房间离开时,已过了用饭的时间。 “慢着——” 出了院门,萧决一把拉住准备回房的兰莳,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这就准备走了?” 兰莳站稳脚步,缓缓回身瞧着他脸上不好惹的笑。 “方才嫂嫂在旁边,没跟你计较,那个薛公子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兰莳装作听不懂。 廊下几名女婢经过,见两人双手交叠,还以为自己撞见了少君与少夫人亲昵,忙红着脸加快脚步。 她们哪儿知道,等外人一走,萧决便眸光不善地盯着兰莳道: “别在这儿跟我装傻,姓薛的与你并肩走出来,肩膀都快跟你肩膀叠一块了,若非你默许,他能贴你这么近?你身边那个阿靖早就拔刀把他剁碎了。” 谢兰莳对那些男子,一向是避之不及。 今日,那少年却与她几乎毫无间隙地说话。 那样近的距离,他能嗅到她发间浅浅的香气,看清她玉白的侧脸,纤细的颈子…… 他会生出邪念吗? 也会升起燥热,想贪婪地伏在她颈间嗅闻她身上的芳香吗? 他一定会的,萧决想,连自己这种不好美色的人都会被谢兰莳迷惑,那少年岂有不会之理? 然而一想到有人胆敢用龌龊的念头肖想她,萧决的胸腔里就烧起一团无名火,恨不得此刻就追上去把那人活剐了,再将她抄起来扔进帐子里,狠狠地…… “少君真是明察秋毫,”兰莳微微笑道,“我从前在长安养病时与薛公子相识,并非陌生人,当然不会太过戒备。” 萧决眯了眯眼:“你与郁世子,也是在长安相识的吧?” 他早就有此疑惑了。 兰莳颔首:“不错。” 全说假话是瞒不了多久的,总得说几句真话。 果然,见兰莳坦然承认,萧决眉眼间的疑色消退几分。 她在长安虽鲜少露面,却颇有盛名,引来一些王孙公子倾慕也实属正常。 萧决原本还欲追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有什么好问的? 反正她现在嫁进了萧家的门,真有什么奸夫,一概打死了事,难道还需要问她的意思? “你倒是坦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等等。” 兰莳拢起细眉,她怎么就有罪了? “我听闻少君在琅琊王府内也是颇受女婢欢迎,每每前去,女婢们都抢着上前侍奉,不知少君这笔账要如何算?” 她怎么知道的? 萧决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但他仍淡声道: “今日是我抓到你的现行,等你抓到我的现行再说吧。” 兰莳觉得好笑,这算什么现行? 他还没见过从前薛涉觉得她的榻香,非得睡她床上的时候呢。 “少君还有空关心这个。” 兰莳有些费解地瞧着他,“太翁病倒的消息传开,明日开始,只怕就有不少好事者要来为难萧家了,你倒是半点不担心。” 他担心什么? 他只担心这消息传得还不够快,信的人还不够多。 萧决心中如此想,眼眸却如深渊幽黑,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拉着兰莳往膳房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既然如此,我去给太翁熬药尽孝,你就替你夫君洗手作羹汤,就算你将功折罪了。” 膳房里早熄了炊烟,只剩两个粗使厨娘照看。 听闻少夫人想亲自下厨,两人有些意外,笑眯眯捧了几句“少君好福气”,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真想吃我做的饭?”兰莳偏头看他。 “这么晚了,总不能再把厨娘叫回来干活,我们萧家可从不苛责仆婢。” 萧决在膳房里四下转了一圈,一应食材俱全。 他随手抄起一只芋头在手里掂量,倚着灶台,眼底笑意似戏弄又似认真。 “愣着干什么?不会?你那箭术赶得上萧家军里最好的弓弩手,搬来的藏书摆得我屋里没地方下脚,结果女红庖厨倒是一概不会,谢兰莳,你在长安做的是公主伴读还是太学学子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