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下肆意孟浪的手蓦然停顿。 萧决变了脸色。 他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兰莳合拢衣襟,蹭了蹭唇上水泽:“看来这个词还算管用。” 管用什么? 萧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他曾说,让她想个什么词,只要她说,他就立刻停下。 还真被她想到了。 兰莳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打量着眼前人的模样。 他瞧着一副寻常百姓打扮,短褐窄袖,布衣本色,只看衣着打扮,跟萧宅里的马倌差不多,偏偏生了副英俊皮囊,哪怕一身麻衣,眉宇昂扬之气也难以隐藏。 他乔装成这样做什么? 兰莳蹙眉问:“你这几日到底去哪儿了?知道你阿母和兄长多担心吗?” “你放心,我们凉州人什么风浪没见过?百姓去田里干活腰间都得挎刀,出门遇敌就跟喝水一样寻常,我阿母他们没那么脆弱。” 瞧着他无所谓的从容模样,兰莳抿紧唇不语。 很快,萧决便将那晚在北山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 那一记冷箭之后,薛涉立刻意识到,是郁修派人来杀他了。 他当然会来。 这么好的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 抓起薛涉,萧决再度起身逃命。 “看来你兄弟要杀你啊。”萧决讥道。 薛涉恨恨道:“我也没想要他活。” 他和郁修都想算计对方,一个想争先,一个想抄底。 可谁都没料到,萧决的命硬得出奇,虽说一路连滚带爬逃得狼狈,可居然愣是让他从夹缝中挣出一条命来。 逃出北山时,萧决抹了把脸上血水,地上被砍了一刀的薛涉肩膀汩汩渗血,萧决踢了他一脚。 “也算救你两回了,起来,你阿父同你说个事。” “……” 薛涉眼睫颤了颤,躺在泥水里不动。 萧决冷笑了下,手指戳进薛涉的伤口,痛得他额头瞬间浸出豆大的冷汗。 “薛涉,益州四方天险,易守难攻,但百姓擅耕种纺织而不擅打仗,北出山道崎岖,东出逆水难行,连个拿得出手的谋士良将都没有,即便如今可以偏安一隅,也无角逐天下的希望。” 薛涉在剧痛中哧哧气喘。 这些话,前几日被那两名颍川名士拒绝时,他已经听过一遍。 益州客观条件只是原因之一,归根结底,还是他无战功傍身。 如今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主公若没亲自率过兵,打过胜仗,证明自己有统御一方的魄力,谁会愿意将身家性命交出来,为他出生入死? 想到这里,薛涉瞳色黯然,无声审视眼前的男人。 他也一样伤痕累累,甚至比自己伤得更重,然而那副强悍身躯散着源源不绝的热气,连凌乱翘着的发丝,似乎都充斥着蓄势待发的野心。 “……你想让益州投你们萧家?你也有成就霸业之心?” 薛涉说出这话,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萧决却坦然迎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 “当初打进长安城的李胜不过一农夫,也照样将天子从皇位上拉下来砍了头,陇西萧氏兵强马壮,天下何妨取之?” 薛涉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地冷笑: “李胜打进长安,第一日喊着绝不伤民,第二日军队哗变,第三日就开始烧杀劫掠,兵强马壮得不了天下,只会将天下搅得生灵涂炭,你引他为例,为李胜拍手叫好,可见也是个只知杀戮的莽夫而已。” 萧决神色不变:“李胜血洗长安,恶行昭彰,你这样的世族贵胄,也是一代代吸着百姓的骨血,不过是吃法好看些,真当自己手上清白了?” “……不管你怎么巧言善辩,你的出身摆在这儿,就算你拿着我的性命要挟益州老臣,他们也不会将益州给你的。”他还有个十岁的幼弟呢,薛涉心道。 并非他瞧不起萧决。 经过今夜一战,说实话,要说他对萧决的强悍没有半点震撼是不可能的。 但陇西萧氏如今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想取益州,莫说他,益州的老臣第一个不会服。 “谁说我要拿你换益州?” 两道剑眉低压,萧决唇角噙笑,一双漆目却褪尽轻佻之色,翻覆着不甘人下的狂戾。 “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送你回益州,薛涉,守好你的益州,我很快就会带兵亲自来取的。” …… 说至此处,兰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了薛涉?他要杀你,你还派人把他亲自送回了益州?” 萧决挑眉:“他父亲还没死透,益州还有老臣守着,留着他,好歹是个熟人,日后有什么事也能说得上话。” 他两手撑在兰莳左右,俯身又凑近了些。 “何况,要杀他也不能我动手,你与他关系匪浅,难道真能看着他死在我手上,还不迁怒于我?” 兰莳被他问得沉默。 她不喜欢薛涉的慕强欺弱,以出身划分亲疏。 但薛涉若死了,她大约又会怀念那一年仲夏,薛涉在太学里为了她打架,不许任何人说她坏话的样子。 何况,在那个梦里,若非薛涉将她从裴期手里劫了下来,那晚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她当然不忍见薛涉身死。 这副神色落在萧决眼底,令他心底不自觉一沉。 “那我呢?” 兰莳抬头,撞入他漆黑瞳仁中。 “如果薛涉真的杀了我,你会恨他吗?” 浓睫快速地颤动,她感觉到萧决身上的热息缓慢压来,攥着矮柜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我知道你不会死在这里。” “我问的不是这个。” 萧决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一旁矮柜上,如此便能够与她平视。 他那双眼太过直白炽烈,几乎让兰莳无处可躲。 他想看出什么,又想让她承认什么?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兰莳抿紧唇,“你兄长还将你被郁修伏击的罪责怪在我头上,若他将我献给郁修换你一命,那你会恨他吗?” 萧决定定瞧着她眼眸。 “你怎么会做这种假设?” 他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兰莳没有回答。 “首先,我不可能落到郁修手里;其次,郁修那晚要是真擒住了我,你觉得他会拿我换你?当自己真的倾国倾城啊,最后……” 萧决抬腿挤进她的膝盖之间,掌心覆住她大半腰身。 他笑道:“你瞧不起谁呢?我们萧家没一个孬种,真到了需要献妻苟活的地步,全家男人先死绝了再说。” 他话说得太重,兰莳忍不住轻蹙眉尖。 “……口无遮拦,你懂不懂什么叫忌讳?” 萧决被她低声叱责,喉结有些发紧。 两人紧密贴合,兰莳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才刚沐浴完毕,身上衣衫单薄,连热意也几乎能感觉到。 她忍不住退了退:“你回来,应该是为了见太翁和阿母吧……” “见过了。”萧决吻了吻她脸颊,“太翁的事,多谢你。” 他此刻吻得越是温和,下面的威胁越是强烈。 “你穿成这样,是不打算留在家里?” “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来?” 他问得直白,即便兰莳没想让他走,也答不出口。 兰莳提醒他道:“琅琊王已经离开寿春前往汝南了。” “我知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懂你在说什么,此事与我怎么会有关系?”兰莳缓缓转过头去。 萧决笑了下,没拆穿她,只是趁她转头,将她垂落胸前的乌发拨开,俯首吮弄她雪白细腻的颈子。 连陆惟得知此事,都极其意外。 怎么会这么巧? 琅琊王突然就动了称帝的心思,又是去洛阳暗查,又急着去汝南访贤,据说连郁世子和王妃都劝不住。 简直像老天都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只有萧决知道,不是什么老天相助,是他枕边这个看似对他冷淡无情的妻子,对他洒出来了一点恻隐之心。 “兰莳,帮帮我。”他在她颈窝间低语。 轻阖上的眼帘微微掀开。 兰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迟疑了一会儿,肃然道: “那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想从鄱阳湖……” “谁跟你说这个。” 萧决低笑着,牵引着她的手往下,虎口圈住的一瞬,兰莳听到他呼吸骤紧,喉间有低低的喟叹。 兰莳猛地抽回手。 “你——” “不愿意吗?”他微微抬眼。 兰莳没吭声,虽然有些意外他会让她这样做,但从他进门开始,兰莳就感觉到他的眼神炽热,绝不只是亲吻就能了事。 只是她没料到…… “就这样?”她声音不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