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微凝。 萧决咬着后槽牙,警告她:“……不想做就别在这儿勾引我。” 有病。 “那算什么勾引?” 她视线上移,落向他不断滑动的喉结,小巧的下颌尖微抬,蜻蜓点水地吻上。 眼皮一掀,兰莳直勾勾地迎上他骤然暗下的瞳仁。 “这个,才叫勾引。” 平阿山的风卷着荻花,吹皱了淮水月色。 夜色渐深,空气愈发冷了,军士入营帐中裹紧大被,酣睡正浓,偷欢人却在潮热中掀了被衾,汗涔涔地相拥。 哪怕只是亲吻,萧决的兴致也高涨得前所未有。 舌尖游曳肆意,一边吞咽着水泽,一边恨不得能再探得更深,将唇舌间每一寸空间都侵占,填满。 她是喜欢他的。 萧决清晰感受到这一点。 尽管这点喜欢需要剥开层层戒备、顾忌、不甘,才能窥探到这珍贵的点滴,但萧决来者不拒。 只要她愿意给,只要是她给的,不计多少,他都一概收下。 掌下的纤腰猛然一紧,萧决轻轻揉捏她后腰。 好一会儿,他才舔了舔唇,抬起头来。 捧着那张怜小的脸,萧决低声问: “……方才叫我什么?你的什么?兰莳,再叫一回夫君听听……” 兰莳阖目换气,回应他的只有极克制的喘息。 理智在他的温柔呢喃中摇摆不定,不肯沉沦,又泥足深陷,难以退拒。 恍惚间,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与其进退失据,倒不如把握当下,如果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人,纵情此刻,又有何妨? 兰莳动了动唇。 “……冷,萧定谋,我冷。” 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娇气。” 昏沉中,兰莳被温热的巾帕收拾妥帖,圈进了一个炽热怀抱。 困倦与疲惫顿时袭来。 她像一个跋涉许久的旅人,越过长路漫漫,终于又寻到了一处暂栖地。 曙光渐至,天边残星点点。 翌日,兰莳毫不意外地发了一场低热。 萧夫人还以为是昨日奔波劳累所至,一时颇为自责,不知真正该自责的另有其人。 好在兰莳喝了驱寒的汤药,又与萧决秋毫无犯地睡了两日,精神渐渐得以恢复。 这时,琅琊国那边也按照约定的日子,派船送来了两郡的印绶、户籍田籍,等等一应献城所需之物。 马车辚辚,关在旧府邸的琅琊王家眷被一路押送至此, 江畔秋风刺骨,徐桢容从马车里探出身来,她忧思过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车时没有女婢搀扶,不慎被裙袍绊了一下。 “小心。” 一只细骨伶仃的手扶住了她。 徐桢容抬起头,是谢兰莳。 她在赏花宴上见过她,彼时眼前人还只是一位中阶武将的夫人,那些扬州的贵妇人们捧高踩低,对其多有冷落。 哪里想到,她们的夫婿有一日会成为这夫妻二人的刀下亡魂? 徐桢容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琅琊王妃打断。 “谢兰莳,何必惺惺作态?” 琅琊王妃背脊笔直,双目如炬,“枉我儿对你一片痴心,不想你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阿炎才刚刚娶妻,今年不过二十有四……” 说到耿炎,她语带哽咽,已是潸然泪下。 兰莳静静看她。 “阿靖明年也才二十岁而已。” 琅琊王妃泪光一凝,显然不知阿靖是谁,更不知兰莳为何会提起此人。 梦里一切如幻象。 除了兰莳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曾跌入过怎样的深渊。 兰莳又看向徐桢容,扶着她的手松开。 “郁子慎舍得用两个郡换你,绝不舍得用两个郡换我,他对我没那么痴心一片。” 徐桢容却温然一笑: “长沙王是我舅舅,信阳侯是我父亲,他用两个郡换的不是我,是追随我舅舅的那些荆州大族,和我父亲的旧部……我明白的。” 她顿了顿。 “嘉月可还好?”徐桢容此来扬州,无亲无故,唯一与她交好的便是周嘉月。 兰莳答:“好得很,她斗志足,死了个夫婿算什么?过几日重整衣装,她那样的美貌家世,再嫁一回,说不准更有出息。” 徐桢容怔了怔。 她年幼时父母便接连去世,辗转寄养于亲族家中,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旁人冷她半句,她都要揣在心里琢磨好几日,何况周嘉月失去的是托付终身的夫婿。 她还以为周嘉月会一蹶不振,悲痛欲绝。 可在这个人口中,丧夫却像是衣上沾尘,随手掸掸就过了的小事。 她忽而上前半步。 “——你身边有个叫锦书的女婢,她是大司农桓复的女儿,对吗?” 兰莳手指收拢,看向徐桢容的目光微变。 徐桢容眸光柔柔,水一样无痕,低声道: “徐家和桓家有通家之好,昔日的长安宴会上,我曾见过桓锦书一面,所以你派桓锦书去琅琊王府,打点那些看守我们的人时,我才会一眼认出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世子或是殿下,就当还了你这份恩。” 兰莳并不太相信她这话。 不过,就算她说出去,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锦书的父亲远在洛阳,离得近的荆州牧桓嵩,倒是锦书的叔父,可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去管一个逃婚的侄女? 兰莳道:“那就多谢徐夫人了。” 徐桢容看着她冷淡的侧脸。 想到这些时日被囚禁府内,若非这位谢夫人派桓锦书打点衣食住行,甚至连月事带也暗中附送,她们还不知要过得多么窘迫难堪。 徐桢容目含忧愁,临别前低声道: “若有一日易地而处,谢夫人丧夫,落入子慎之手……我亦不会为难你的。” 兰莳眉梢跳了跳。 这位徐夫人说话未免也太离谱了。 “这倒不必了,有几句话,劳烦夫人替我转告郁世子——他可以将我的事四处宣扬,只是,真到了天下人皆知的那一日,我无路可走,自会去投靠那个他最妒忌的人。” 没头没尾的一段话,徐桢容略微迟疑,颔首应下。 淮水汤汤,载着一船女眷而去。 兰莳在岸边瞧着那些被辗转送还,命不由己的女眷,萧决亦在不远处遥遥看她。 看什么呢? ……说不定是想着日后和离,要从哪条水路走吧。 萧决淡淡收回视线。 掀开帐帘,卫骁、江少游、韩摧等上将都在帐中等候,萧决一入内,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手里的两郡印信上。 “太翁已经回寿春了,收拾收拾,午后立刻动身,入主沛国谯县。” 按萧太公的说法,下邳、沛国两郡的军政都交由萧决独自裁决。 在萧决麾下的这些直系将领们看来,这就是让萧决带着人北上开拓局面的意思。 众将俱是面色振奋。 面黑体壮的韩摧一锤桌案,像是大大出了一口闷气: “终于能甩开膀子干了,在扬州,这将军当得憋屈,哪儿都是沾亲带故的一家子,人家要什么东西,不长嘴就有人给置备妥了,轮到咱们,军械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从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卫骁兴致勃勃地搓手,“进了淮泗地界,下一步咱们吃哪块肉?” 江少游摸了摸下颌,笑眼弯弯:“既得下邳,徐州势在必得,琅琊王失了琅琊郡,岂不好笑?” 琅琊郡正在徐州境内。 余下一众部将也哄笑起来,纷纷赞同。 萧决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印信。 势力一广,底下的声音就杂了,即便坐在这个帐中的将领都是他的亲信,也难免各有心思。 卫骁是自凉州起跟着他的副将。 这次起事留守寿春,没机会立战功,看着江少游和韩摧封了偏将军,眼馋得不行。 而江少游和韩摧,这两人都是游侠出身。 他们靠着劝降八万山越立下大功,但与陆惟、顾巍为代表的扬州将领极不对付。 他们自知在扬州扎不下根基,便瞄准了富庶的中原腹地,雄心壮志,等着随萧决开疆拓土。 萧决却道:“众弟兄所吃的苦头,我萧定谋都看在眼里,但眼下不是北上的时机。” 帐内安静下来。 “少君何出此言?”江少游沉吟片刻,“即便凉州后方出了些波折,但以扬州之力也足够支撑这几场战役,眼下琅琊国主力分散,正是速攻夺地之时,少君为何停滞不前?” 韩摧也面色肃然道: “琅琊王如今无大将可用,若不趁此时奋力一搏,待那父子二人缓过这口气,只怕下邳沛国二郡也难以保住。” “是啊。”帐中附和声连连。 其实卫骁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