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谢霁不知她心中杀意,仍慢吞吞道: “糊涂啊,你既有这层身份,当初琅琊王许婚,何不与家中商量,另做打算?何至落到今日这个境地?” 兰莳眼帘半垂,月色透窗而入,映在她高挺鼻梁上,眉眼如冷玉莹润。 “哦?今日什么境地?另做打算又是什么境地?” 四叔谢霄即刻答:“当然是去投奔裴府君——哦不对,如今应该叫大司马了。” 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掌全国军政。 兰莳眉头一跳,缓缓拢起眉。 “你们如何知道的?”这消息萧家都还尚未得知。 谢霁微微一笑: “谢家自有谢家的人脉,想 一句英俊虎贲,顿时将兰莳心中千回百转的忧愁驱散大半,压在心里的石头也随之一轻。 这个人好像从不知忧愁为何物。 兰莳藏好心事,端详他几息,远处笙箫悠扬,她手中刀扇轻轻抬起眼前人的下颌,桃花眼里漾出点点浅笑。 “放心吧,像少君这般姿色的郎君,就算我想要,薛涉翻遍益州,只怕也找不出几个。” 萧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方才的那点愁思仿佛是他的错觉,浓睫一掠,如春冰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想要什么?” 萧决低头凑近了点,笑得有点蔫坏。 “何必舍近求远,外面的脏的臭的哪儿有家里的干净?找你正儿八经的夫君,想怎么要,要几回,不都是你说了算……” 云纹刀扇从下颌滑过,拍了下那张英俊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他只觉鼻尖盈满兰香,馥郁悠长。 兰莳道:“没空与你胡说八道,去抬酒,今夜说好了要与你们陇西部将同饮……” “饮什么饮。” 萧决一把拉住她漂亮白皙的手腕,失笑道: “跟他们那群满脸虬髯的大汉有什么好喝的?你放心,自有陆惟代表你们扬州士族去应酬——跟我走。” 没等兰莳答复,萧决已命仆婢上前,将雪白狐裘覆在了她肩上,裹严实了,才牵起她往外走。 州牧府邸内松柏积雪,腊梅浓香扑鼻。 穿过长廊,庭中有好些孩子正举着竹竿在火堆上烤,竹子炸得噼啪作响,是正旦驱邪除晦的好意头。 见兰莳二人经过,孩童们恭恭敬敬,稚声稚气道: “少君安——少夫人安——” 假模假样地见过礼,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扬州小童又偏头看向同伴,小声问: “你说,你们少君也会把‘风起云涌’念做‘风起勇勇’吗?” 旁边的陇西小童生起气来,用不标准的官话怒斥:“不许说少君坏话,你拱!” “哈哈哈哈哈——” 雪粒飞溅如撒盐,几个孩子笑闹着打起雪仗。 兰莳回眸撩了他们一眼,又是好笑,又忍不住想: 孩童所言,不过上行下效,这大概也是陇西部将在扬州备受排挤的缩影。 她转头看向萧决的背影。 若说梦中的裴期胜在内政,亡于外战实力不足,那梦里的萧决便胜在外战,亡于内政人心不齐。 两国相争,胜负常常不取决于长处,而取决于短处。 那时的萧决虽靠兵强马壮称霸一方,却也如尉迟朔那般,内部派系林立,斗争不休,文臣无立锥之地,政令难以通达各方。 所以梦中的裴期并不畏惧萧决,还言: 三年之内,不动一兵一卒,萧氏必自取灭亡。 他并不是在说大话。 一声清越嘹亮的马哨打断了兰莳的思绪。 四蹄雪白的乌黑骏马奔来,萧决脚踩马镫,一手挽住缰绳,另一只手揽住那截不堪一握的腰,身形如燕,侧身一撩便带着兰莳稳坐于马背上。 兰莳心下暗叹。 她从前身体好时,也算善弓马了,但与这些凉州武将相比,还是稍逊三分熟稔。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萧决弯唇道: “自然是去一个能让你不那么心事重重的地方——” 兰莳神色微怔。 夹着薄雪的夜风迎面吹来,混杂着不知名花香,远处依稀有傩戏舞乐声,模糊如隔云端。 唯一清晰的只有沉闷有力的马蹄声。 天地在此刻辽阔而肃穆,策驰其中,仿佛能荡清一切愁绪,胸怀为之一开。 上一次这样无拘无束地策马是什么时候? 兰莳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卷着落梅的马蹄终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小兰花儿?” 织坊内,应门而开的盛婋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二人,满脸诧异之色。 “你们怎么来了?” 萧决挑眉看向兰莳,似笑非笑:“你还有这个名字?” 兰莳装作没听见,抬脚入内。 坊内的织工绣工们比盛婋还要惊讶。 今夜州牧府内设了大宴,萧家的少君应该在宴上与那些士族权贵推杯换盏,怎么会出现在她们这里? 一双双欲探究竟的目光落在兰莳脸上,她却并未解答,只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问: “你们在做什么?” 盛婋笑答:“正旦之后不是要招人,配合益州那边贩蜀锦吗?今夜守岁,反正也闲来无事,大家便想着提前多写告示,广发各地,尽快招齐人手……” 眼珠一转,盛婋看向一旁的萧决,笑意更深。 “还没当面谢过少君,拨了这么充足的资金,如今仓库、商船、船工、铺面都已准备妥当……实话说,我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呢。” 拾起几摞纸准备帮忙的兰莳瞧她一眼。 兰莳:“不好意思,怪我不如少君财力雄厚,从前让阿姊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屋内妇人们忍俊不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