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在疾风中扭头看向裴期的背影。 原来,他突然说要成婚,是因为这一次他要彻底击败萧决,一绝外患! “雪霏霏,人将亡,衣翩翩,葬灞桥,潇潇大马走咸阳。” 长安街上的孩童们游走街巷,唱着一曲古怪童谣,在风雪中回响不绝。 裴期身旁的谋士细细一听,眉头紧蹙。 “霏”字拆作“非”,与“衣”字一合,可不就是个裴字? “潇潇大马”更是直白,说的不就是萧家的骑兵? 这童谣,唱的赫然是裴氏将亡,萧氏入长安啊。 “大司马……” 裴期抬手阻拦了谋士的话头。 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回首一顾,街道两侧人潮涌动,黑压压的人头里,不知哪个是阿靖,哪个是裴劭。 昨夜,他要带兰莳出长安的消息传开,这些潜伏在长安的人纷纷有了动作。 但没关系,这一趟,内忧外患,一并除之。 车架乘着风雪,一路朝着陈仓的方向而去。 苍穹中的乌鸦却嗅到了血腥与腐肉的味道,逆着人潮,停留在一处暗巷。 守卫长安的缇骑乌泱泱挤满了巷子。 执金吾裴匡一脚踩在了长子裴劭的侧脸上。 “——大司马说你通敌叛国,与萧决里应外合,我还不信,今日一入武库,果然少了一大批弓弩,此贼子竟为我所生!说,你将那些弓弩给了谁?那些人藏在何地?” 这一脚踩得极狠,裴劭脸色涨得青紫,青筋迸起,只觉颅骨都要被他碾碎。 谁能相信,这是他的生父。 若非还没能查到那些弓弩的去处,他这个父亲只怕现在就已经一脚踢死他,好给自己和宠妾所生的孩子让道。 可即便如此……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世道法理如此,若违此道,就是不容于世的怪物。 雪地里的青年动了动唇,发出嗬嗬的气声,似乎吐出了几个字。 裴匡在他身侧蹲下。 “是我……先看中她的……” 屋檐上的乌鸦被什么东西惊走,裴匡却并未在意,蹙着眉,凝神倾听他的话。 “你说什么?”他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裴劭涣散的视线倏然一定,染血的齿关死死攀咬住了他父亲的耳朵。 鲜血淋漓,裴匡吃痛呼喊出声。 一旁的缇骑哪里料到这等场面,吓得连忙涌上来帮忙,阵势队形瞬间大乱,等 此去路遥,阿靖在最短的时间内,替玉鹊筹备好了路途所需的一应物件。 也就在这个时候,玉鹊终于回过神来,紧跟在阿靖身后缠住不放,反复追问—— 你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吗? 万一路上我遇见流寇怎么办? 要是钱花光了粮吃完了人在半途迷路了呢? 阿靖哪里听得了这许多啰嗦的话。 她倒是恨不得替玉鹊去,走着去都行,可惜裴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留在长安,其实也同样危险。 “别磨蹭了快点去吧,去晚了少君打了败仗娘子可真要改嫁了!” 玉鹊被阿靖一把推出了家门。 牵着马,一路心情忐忑地赶到城门处,玉鹊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她根本就出不去。 “——除了有官署特许令牌的,其余闲杂人等统统禁止出城……什么时候解禁?这得等上头通知,回吧回吧。” 一边是被赶回城中的寻常百姓,另一边,却是出入自如的华盖宝车。 僮仆笑盈盈地向城门校尉递上沉甸甸的匣子,挑开一条缝隙,满匣灿然黄金,一辆辆高门大户的车架随之畅通无阻。 昔年长安兵乱的残局犹在昨日。 哪怕裴期兵强马壮,谁也不能担保他一定能胜,这些高门大户望风而逃,纷纷出城避祸,欲等战事稳定之后,再回不迟。 玉鹊见此情形,心中陡然一凉。 那些孤身远行的恐惧一瞬间荡然无存,她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她出不去了,那娘子怎么办? 昔日夜宴,她被醉酒后的裴匡随意赏赐给一个脑满肠肥的下属。 她都要认命了,眼前却伸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将她拉入了一个兰香馥郁的怀抱。 “果真是个美人,正合我眼缘。” 雌雄莫辩的漂亮公子微微笑着,容光如玉,照着昏暗一室,没有丝毫狎弄之意。 “我若讨了你,你可愿意跟我回家,随侍我身侧?” 娘子免她身陷泥沼,委身他人。 可轮到她自己呢? 玉鹊眼眶含泪,正要落下时,耳畔忽有一阵清铃响过。 车帘一掀,一个剑眉冷峻的中年男人朝她一望。 “你是兰莳身边的那个女婢吧?过来,跟着我的车出去。” 犹如天籁响起,玉鹊抬头望去。 ……是少君的父亲,萧夫人的夫君。 蔺玠见那女婢干脆利落地跟上,没有多问,满意地放下了车帘。 行至城门处,城门校尉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马夫递上装满黄金的匣子,那名校尉却抬手一拒。 “蔺公子,抱歉,大司马有令,蔺家人不能出城。” 马车内传来蔺玠犹带讥诮的嗓音: “我一半残之身,只带五六个僮仆侍从出城去问诊,有何可惧?窦云,今日若是延误了我的病情,你就不怕你家中子侄,有一日问你讨他们应得的前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