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原本等着看我出丑的缮灵师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我站在原地,脑子却一片空白。
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知道阿萝肯定会把昨晚见到我修炼烈马诀的样子的告诉甄岫,而我也等着甄岫发怒一巴掌把我扇开,然后几个女婢上来扒光衣服、锁上镣铐,先是审问折磨,最后再把我彻底贬为连婢女都不如的淫奴了事。
可眼前,甄岫和曲姒却像是在演另一出戏。
一个惊讶,一个夸赞,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垂着美眸,任那大厅上两个女子对我手艺的夸奖,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我好歹是个追了几百部宫斗剧的老手了。这里头的门道,别人看不透,我还能看不透?
只有一条铁律:凡是反常的好脸色、反常的热络,底下必定藏着目的。
我把这两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甄岫,姬家派来的缮灵掌坊,骨子里透着股世家的傲,压根瞧不上我这么个北狄捡回来的女奴。
曲姒呢,看着温温婉婉,可她那几句话,递得又准又巧,句句都往甄岫想要的地方引。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
我心里忽然一顿。
不对啊。
昨天我当众说“忘记了缮灵!”的时候,甄岫大可以顺水推舟,直接把我退回去,让我自己去朱堂主那儿说明情况。
这样一来,她主持的缮灵坊眼不见心不烦还少了我这么个烫手的麻烦。
可她没有。非但没退我,反倒当着满堂的人,把我从缮灵师,一撸到底,贬成了婢女。
这是究竟是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羞辱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奴,出口气?
还是杀鸡儆猴,做给底下人看?
又或者……,是冲着朱堂主去的,要借我,驳一驳朱昧真的面子?
我心里摇头。
首先下面的人已经很畏惧她了,而我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人物,没有必要杀鸡儆猴。
朱昧真是宗主的四弟子,堂堂烈火堂主,金丹巅峰的修为。
她那样的人物的脸面,一个小小的掌坊巴巴地去驳?
就算甄岫是从姬家来的,她再傲慢,也没这个胆子,而且她也不是这样刚烈倔强的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甄岫把我贬为婢女,这般不依不饶地往死里施压,就是要逼我。
可她逼我,究竟是想逼出什么来?
我越想,后颈越是发凉。那种“作为棋子被人攥在手心里、却看不清棋盘!”的滋味,比当众受辱,还叫人心慌。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甄岫那双美眸,忽地瞪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唇角噙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还不快给我的姜姐姐更衣?怎么还穿着婢女的衣服,这不是要羞煞了姐姐吗!”
甄岫顿了顿,那笑意更是深了几分说道:“你们这些贱婢,还不好好伺候姜姐姐。一会我还要劳烦姜姐姐,替我修一修那面……,天牝宗的琉璃镜呢。”
琉璃镜,天牝宗。
我似乎知道,她们准备要做什么了。
还是在昨天我被扒下衣服的侧室,我正由着人替我更衣,脚边忽然“扑通扑通”的跪倒了几个人。
“啪!啪!啪!”一记记脆响,是她们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的。
我认得。正是昨日我刚被贬为婢女时,仗着人多、抢我灵石票和那枚符的那几个。当时我没惯着她们,反手一顿收拾,把东西如数夺了回来。
可今日不同了。一见我重新束上白玉带、成了缮灵师,婢女的那几张俏脸“唰”地就褪尽了血色。
为首那个女子其实修为比我还要高,却带着禁灵根环无法使用一点法力,抖着手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扇得腮帮子红肿一片,泪也跟着涌了出来,语无伦次的说道:“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昨儿冲撞了姜缮灵,求姜缮灵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我,那双赤裸的白足,紧紧蜷缩着,脚趾不安的扭动着,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枯叶,怎么也止不住。
她身后几个,也一个赛一个地面无人色,肩膀簌簌发抖,把额头死死磕在地上,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