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炎的余光之中只见这跳脱的小姑娘来来去去,晃得他眼睛耳朵一道痛,不得不抬手按住云璃的手背:“好啦,你还想不想让爷爷看完?” 云璃老实:“想。” 她眨巴了眨巴眼睛:“爷爷你继续看吧。” 怀炎终于能够稍微安静些地,看到那后续一样样的武器拟人。 “铲除天下魔兵……倒也是巡猎,竟然是有些懂的。” 他看了眼视频最后标注的logo。 又去看评论区。 这个论坛网站是整个仙舟联盟内部通用的,但评论区前排能看见的全都是朱明仙舟人。 他只要刷新一下页面,就能看到又多了两三百条的评论,全都在兴奋地询问着游戏公司: 这么好的游戏什么时候开服? 你们还要不要赚钱了,朱明人的钱包就敞开了口放在这里,快点来拿走我的钱! 怀炎依旧清明的老眼之中流露出几分欣慰感怀。 “对呢对呢,就是在武器的帮助下,去铲除流落在星海之间、祸害众生的魔兵!” 云璃像是一只白毛狮子猫一样,被按住了不能在怀炎将军身边跳来跳去,她就将下巴压在怀炎的肩膀上,继续摇头晃脑地和他说话。 “我就说嘛,应星师叔和我的审美肯定有些相通之处,你看,他也要收集那些祸害世间的魔剑呢!” 怀炎失笑:“你这小娃娃……这可是在游戏里,你应星师叔还在朱明仙舟上的时候,你父亲……” 他不再往下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云璃的眉眼也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很快又被欢欣覆盖了过去:“爷爷,你说我是不是这款游戏的天生主角?” 她掰着手指头,细细地论辩了起来: “首先,我是朱明仙舟的,我和应星师叔是同一个师门,从关系上来说很近,而且我的冶炼技术也很好,打架水平也很高超,如果师叔真的有需要呢,我就是师叔心中绝佳的第一委托人选!” “其次,在狩猎魔剑这方面,我可太有经验啦!这完全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嘛!” “最后,游戏pv里说这些刀剑都对主角天生有好感,而主角也可以和一些还没有化灵的武器交流,并且帮助他们加快化灵的速度——好巧不巧,您最最可爱的孙女,我,云璃本人,就可以听到刀剑们的声音!” 怀炎的眉眼也舒展开了。 他笑呵呵地摇头:“你这小娃娃呀……” 你们这些小娃娃呀…… 他扬起头,朝着铸炼宫顶上那一团燃烧着火焰看去。 爻光已经到了二相乐园,她在出发之前占卜过这一行的凶吉前程。 ……由她那一眼所见,而交付给她的那把,打造支离之时,锻制出的残剑,上头寄托着他的一道神思。 但愿能尽早送到他身边去。 让他将那些早该说一说的话,给那一直避着他的徒儿听听。 怀炎忽地神情一动,问云璃:“这做游戏的公司,似是也在二相乐园?” 云璃点头:“是啊爷爷,怎么啦?” 怀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叹,倒是……凑巧得紧。兴许,这一次的运气很是不错。” 时色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运气有些太好了。 自从她辞了博识学会的工作,回到二相乐园来,在弄游戏这件事上,她始终都很是顺风顺水。 一开始就成功绑到了二相乐园最擅长二次元画风的名画手虚照,随后的一系列招聘也相当顺利,招到的人都是她很满意的优秀人才。 甚至还有拉曼查本人——毫无疑问,他的加入让这款游戏的制作变得简单了许多。 随后是推广。 《代号:猎人》前期的热度推广很顺利,而现在,《刀剑录》的pv更是刚一推出就火。 不仅仅是在仙舟联盟那边凶残地屠了热搜榜单,在伊须磨洲之类拥抱仙舟文化的地方卷起了很热烈的讨论,在二相乐园本地,这一支pv的热度也高得出奇。 而在她最核心的目的上: 她想要激发二相乐园中欢愉的力量,通过增强那些简单的快乐,压制住她脑内贪饕的力量,这也发展得相当顺利。 自从《代号:猎人》一测之后,她就没再怎么头疼过了,唯一一次险些失控,也及时地被虚照打断了。 这样的顺利,不禁令她生出了几分疑惑: 我难道是什么故事主角吗?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欢愉的地盘上吧,阿哈对欢愉的孩子有几分偏爱? 但是,当真如此吗? 阿哈一直对假面愚者没那么偏爱,反而更喜欢悲悼伶人不是吗? 时色沉吟,兴许过段时间……等她再观察观察吧。 也许她只是再这一段时间集中获得了些好运,之后就要获得一些霉运以抵消这段时间的好运了呢? 是了。 运气是守恒的。 她现在应当做的,是先提前预备起来,以防万一。 这万一可能是她的游戏。 不过这游戏在制作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什么能够称之为丑闻的事情。 绑架虚照……这算什么,虚照自己报警了吗?这分明就是一场属于朋友的游戏。 除此之外……难不成,应星还能来绚色互娱,用律师函或者线下亲自见面的方式要求她交版权费? 那交也就交了,毕竟她做游戏也不是为了自己赚到很多的钱。 时色思来想去,想不出自己需要为什么担心,于是干脆又给现在仍在加班的员工们发了红包,并提醒他们工作虽好,也要多多注意休息。 只要员工不猝死,她想不出在游戏上还能发生点什么。 不过…… 同游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自己。 她脑袋里的那个贪饕,是一颗危险很大的不定时炸弹。 这玩意不得不防。 说起来,前段时间虚照提醒她,要早一些去找绯英索要药物,以维持她的大脑能在贪饕的啃噬之下保持生长的速度,不至于被影响到一些很重要的脑功能分区。 前两天在忙着游戏,险些将这件事忘了。 那就趁现在吧。 时色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一块厚实的小圆地毯上。 她双手交握于腹前,轻声说道:“我想去见幻月游戏的仲裁者,为我打开通路吧。” 念完一遍,她的指甲缓缓生长,顶端赫然是尖锐的形状。 而那双本是深绿之中有一点艳丽紫红竖瞳的眼睛,此时那一抹紫红色正在飞快地扩大,直至拓展、覆盖了整个眼球,令她的面目显出十分的妖异。 她又念诵了第二遍。 额头上,有一枚面具形状的纹路逐渐亮起,面具脸颊的位置,有一枚小小的圆球形凸起。 这一次,时色脑海中的“沙沙”声,从她的颅骨之中爬了出来。 一些无形的嘴在她身下的空间中啃噬起来,沙沙、沙沙,将小圆地毯一口一口地咬掉,连带着它原本占据的空间。 时色闭上眼睛,她念了第三遍。 第三遍被念完的一瞬间,时色闭上了双眼。 她身下出现了一枚圆洞,其下有一圈平静的水面。 水面的“倒影”之下,正中间有一棵高大金黄的银杏树。 时色向下落去,她的影子与她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互相交换。 她站在了水庭中中央,同躺在银杏微微横生的那一截树干上,在肚子上叠放了三本《苍天航路绒绒号》,双手举起握着手机的粉色头发美少女四目相对。 绯英将《苍天航路绒绒号》转身搁在树上,自己则伸了个懒腰,从树上跳下来。 “你终于来啦?最近头疼得可好些了?应该还挺不错吧?我看最近欢愉的力量可是有所增强——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一种。我可是攒了好久的花瓣,再装下去,都快要满一个集装箱了!” 时色对她伸手:“集装箱拿来。” 绯英撅撅嘴:“哎呀……你这人也太坏啦。” 她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看包装像是去哪家甜品店打卡了全部口味的大福,吃完了全部的大福之后,把这个空出来了的包装留给了她。 时色:“……” 时色:“这盒子你洗过吗?” 绯英:“啊?这盒子不是挺干净的吗,那你就抓盒子里最中间的那一块吃……反正我还有更多的花瓣?” 时色闭了闭眼睛。 算了,不要紧。 正如绯英所说,盒子正中间的那些花瓣不管怎样都是可以吃的。 绯英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笑,搓着双手:“嘿嘿,有个事,能和你商量一下不?” 时色毕竟是靠着那么多年来一直吃着绯英的花瓣才没有在贪饕与欢愉的力量失衡的时候陷入脑死亡的。 “你说吧。” 绯英:“我在这里什么都好,进进出出都很方便,网速也很快,看漫画、吃点心、上网……但我距离真正幸福的生活还差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