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接住那长条状的物体后的第一时间,神色就变了。 被包裹得外人瞧不见半点模样的东西显然是他很熟悉的物什了,他的眉眼都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变得柔和了不少。 一旁另外的两个应星也都是差不多模样。 其中二头身的那个甚至耳朵都变得红了——也可能是这种大头q版的形象具备更圆更明显的耳朵,无法将红色如其他两个自己一样藏在长发之间。 器灵之中也有反应大的。 曲弓:“那不是——” 她睁大着眼睛,最后还是没将到底是什么东西说漏嘴。 听得人怪好奇,肚肠根都痒痒的。 银狼似乎是猜出了什么,她没有对着爻光龇牙护短。 “不过是一些,身为将军必须要给到位的外交辞令罢了。” 爻光在空调间里,抬手给自己的冰杯里补足了气泡水,里头泡着的东西浮浮沉沉,只可惜,并非柠檬,而是她人肉从玉阙仙舟背到二相乐园来的草药包。 丹鼎司出品,酸苦咸交织,唯独没有半点儿甜味。 这份气泡水现在弥漫着一股不妙的药味。 爻光摇摇头,叹了口气,艳羡地看着其他水果味的气泡水,将自己这一杯特调喝下一半去。 “之前拦着你,是因为担心另一种可能性。” 爻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因为是银白色的金属护甲,所以敲击的声音比起一般指甲来清脆,也更沉,带着一股笃定的味道。 “贪饕可不仅仅存在于二相乐园这张画卷的底部,你的身体里,分明也有贪饕的神骸留存——哪怕那只是躯体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但对于星神来说,部分也可以是完整,正如死也能如生,过去如同未来,芥子等同于须弥。” “对于被封印着,并不活化的贪饕来说,无限再生的食物不会引起它的注意,反而那随身携带的强大的愿力,能够暂时令祂暂时获得胃口的满足,重新沉沉睡去。” “而对于弱小,却活跃的贪饕来说,不管是无限再生的丰饶、强大的愿力,又或者是身为幻月游戏的谒者,击败了另一个谒者,自身获得强化的过程,反而都是能够壮大祂的力量。” 爻光认真道:“一枚牙齿,和一张影子,这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以,我绝不可能让你去处理那些倏忽血肉。” 这和吃掉银狼的负面状态不同,也和吃掉一部分的空间,在二相乐园中快速走走捷径不同。 爻光微微一笑:“况且,我已经将怀炎将军拜托我准备的东西带到,怀炎将军在其中寄托的一缕神思,想来也不会令他最满意的徒儿,走上当真被贪饕吞噬殆尽的结局。” “哎呀,说起来,先前我好像已经提到过了呢。幻月游戏,本质上,就是用一次性产出的足够多的愿力,去填饱贪饕的肚子,让祂老老实实地继续死着罢了——所以,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了吧?” 那是当然。 愿力嘛。 既然刃会去找贪饕,借用祂的力量消磨倏忽,那么他身上附带的愿力,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就算不能很好地解决掉十五年前幻月游戏没能真正成功举办的问题,那也可以短暂地满足一下贪饕的胃口,暂时拖延祂有所动作的时间。 时色:“既然是为了幻月游戏,那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透支游戏未来潜力什么的……其实我也无所谓。” 反正最后赚到的钱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返回到社会中,用别样的方式,践行她心目中认定的欢愉。 欢愉、愿力什么的。 一个游戏透支了,千千万万个游戏还能站起来,顶替它的生态位。 当然,时色也相信,按照朱明仙舟对于《刀剑录》的喜好,或许它被透支掉的那一点未来也根本无足轻重。 “开服之后的第二个up池,看来,是时候要强抬一手石火梦身了。” 她身边的虚拟投屏上,一个已经建模好了的人影缓慢地旋转着。 白发。 高挑的单马尾,使得本来就高的个子愈发显得颀长。 物肖主人,没办法的。 况且白发可是从巡猎星神那儿定下懂规矩。 身上披挂着暗金色的盔甲,装饰了一些颜色沉稳庄重的红,纹路大气简洁,是云中闪电的模样。 乍一看或许会觉得有点儿偏老气,但却是那种仙舟子民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开始趋之若鹜的美丽。 时色:“爻光将军,星核猎手那边的版权问题,我可以自行解决,但石火梦身毕竟不同于刃锻造的其他武器,罗浮仙舟的景元将军现在还用着呢,您说这里头的版权?” 爻光摆摆手:“哎呀,歌都给你唱了,这些还不是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帮你去问问景元——哦对了,时色小姐。” 手机屏幕亮起的爻光笑意盈盈。 “雀羽掸子的销量昨日翻了一番,和你联动,果然是我来到二相乐园之后,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海原市。 公园丛林后的长椅中。 银狼看着被刃抱在怀中的那把剑——就算被布包裹着,她难道还能看不出这样的轮廓之下是为何物吗——警惕地说:“我要你举手对我发誓!” “以你从小到大锻造的所有武器之名,你要发誓你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 “嗯嗯,妈妈,我觉得银狼姐姐说得对!”曲弓用力点头。 她一直都是这群器灵的领头,一开口之后所有其他器灵都会跟。 现在也不例外。 银狼:“诶我怎么就成了姐姐,虽然你尊重我的年龄,这点狼尊很满意,但你让我和阿刃差辈份这也太——” 曲弓拍了拍她的手:“您还在防沉迷着呢,说什么不差辈分?” 银狼:“……” 刃:“……” 他叹息,然后当真举起手,四指并拢。 他照着银狼的要求,说了那一长串话:“现在满意了?” 银狼:“当然不满意啊……” 虽然发誓是她要求的,但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句发誓就放心。 倘若发誓效果真有那么好,怎么不看见大街上所有人都发誓要努力发财呢?” 刃动作熟练地将手放到了她的脑袋上,前后轻轻摸了摸。 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才迟钝地恍然惊觉:他竟然将对那些小器灵的办法下意识地转移到了银狼身上来。 其实也挺合适,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银狼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对此浑然未觉。 看来防沉迷其实也不一定需要现在就关。 刃道:“我也没有那么一定要追寻死亡。” 追寻死亡的人往往是觉得这个世界了无牵挂,要么就是,相比起死去能带来的“好处”,世界上的牵挂还是显得有些轻了。 但是,这么短短的一昼夜之间,竟然出现了那么多需要他去为之负责的器灵。 这些可都是幻造种,无法离开二相乐园,他甚至无法将其托付给朱明仙舟,或是伊须磨洲。 怀炎师父……当年给他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总不好再麻烦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经常往返二相乐园与朱明仙舟之间。 听说他如今有了徒孙,也是当年师弟的独女,和银狼也就差不多大。 ……毕竟是没见过面的,也不好找上门去劳烦,况且,那孩子也有自己狩猎魔剑的任务要做。 交给星核猎手…… 如果是养芝麻酥。 那么,考虑到艾利欧也是这个种族,养一只猫是养,养两只猫也是养,不过是在买猫抓板的时候多买一只,做猫粮的时候多做一份——先前是他做的……卡芙卡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 但是星核猎手绝不可能三天两头抽调一个人回到二相乐园来。 最后的最后。 众所周知,星穹列车心善,而且往来穿梭各界,最是便利。 但是,刃啊,刃啊。 你扪心自问,你当真能够信赖星穹列车吗? 你能信赖那个号称击云从不离身,但却把它当标枪用的持明吗?你真的不担心,你的器灵哪天在战斗中也被如标枪一样投出去……虽然它们应当不介意被如此对待; 这样吧,退一步,你能信赖那个在听到二头身器灵管你叫“妈妈”的时候,也跟着跑过来一起叫“妈妈”的星核吗? 一边是这般豪杰,另一边则是调饮机器人闭嘴。 别说是这些才刚刚被愿力创生出来的孩子了,就算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三观,其实很能独立生活的银狼,他都不是很放心把她放在那个环境中。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所以,最后,也还是需要他活着。 来承担起这些……虽然并非为他所造,但的确也能算是在他的期盼之中诞生的生命,由二相乐园这个世界压在他肩膀上的、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