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绝灭大君,听完这些话之后也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这人怎么还没成绝灭大君,明明在毁灭人的精气神方面,她能够造成的打击甚至高于幻胧。 被蒙骗,曾经相亲相爱的现在互相动起刀兵,这种毁灭尚且带着强烈的情绪; 而上班,上班可以将一个人所有的情绪都磨灭成灰色,效果堪比虚无,属于是焚风看见了都要来上一刀。 归寂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为了维持打工老父亲的形象不ooc,而不做出任何拒绝之语了。 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对时色道:“我想请两天假。” 虽然说是关键岗位,但是归寂已经将这个阶段的工作很有效率地完成了。 时色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在准假这方面一直都挺良心的,不死途之前请假要请得更久,她也没说什么没扣钱。 时色:“好啊,是和您女儿聚一聚吗?” 归寂:“我想请假去医院看看腱鞘炎,最近我的手腕越来越僵硬了,大概是加班加的——至于说我女儿……唉,女儿长大了就不由爹了,兴许她会愿意到医院里来见见我吧。” 啊……这可太坏了。 时色连忙转移了话题。 虽然说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但兴许无德的老人是她手下很得力的员工,她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了。 时色:“那么,去医院的费用,到时候麻烦带着发票来好吗?给报销。” 听听。 这才像点样子。 归寂满意地点头:“诶,好,谢谢。” 时色:“过会儿就走?” 归寂:“这两天是疼得有点厉害,但反正现在工作已经完成了嘛,去医院也不担心延误工期。” 虚照很是感动地感慨了起来:“天啊——隆介先生!您完全不需要为了绚色互娱的未来燃烧生命……我们需要您更久地坚持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啊!” 器灵们想得很好的垂钓线计划被刃残忍拒绝,没有留下任何执行的可能性。 那些二头身的器灵们,甚至在出生之后头一次见证了“阿娘”的冷脸。 都快要吓哭了。 但就算是如此,他们依旧试图用圆滚滚的馒头小手抓住刃的衣摆和裤子:“我要和妈妈一起下去!” “就算要死,我也要和星星妈妈死在一起呜呜呜……” 刃抬起手,试图在这几个家伙头上各敲一下。 但当手刀将要落下去的时候,却又因为不舍得而放轻了力气,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所余唯有一声长叹。 “不会的。” 他很努力地对这些孩子们解释。 “哪那么容易死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先把意识寄宿在愿力身体上,等回到了二相乐园的画外世界再用愿力造一个,直接更换智械躯体也是选项。” 银狼和螺丝咕姆交手了几次,艾利欧那边也就交涉了几次。 至少艾利欧若是去问怎么推荐机械身体,螺丝咕姆不会将这只黑猫拒之门外。 二头身曲弓:“真的可以吗?” 二头身辞林:“那星星妈妈你可以把你意识寄宿到我的身体里来,我可以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二头身却邪:“我我我我也是!” …… 刃看了一眼另外两个自己。 最后还是选择拜托新出现的石火梦身——难怪说物随主人,在情绪稳定这方面,石火梦身的确比其他那些武器强多了。 “看住他们。” 石火梦身一手一个先把哭喊声最响亮的那两个从刃的裤子上撕下来:“但如果你不能及时回来的话,我可不敢保证。” 刃:“……”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凸出来了。 头一次养孩子就是银狼,虽然不是什么老实孩子,但好在年龄已经超过了十二岁,她还喜欢扮酷,所以不会哭给他看。 剩下那几个,他不得不亲自一个个撕下来,一边撕一边质疑: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允许他们跟随自己一起行动? 对于这样混乱的家庭戏码,一旁的绘世已经完全看不过来了。 她只有一双眼睛,做不到看着十几个人,只能勉强从话语中听出一些“单身妈妈”带孩子的艰辛。 她的后代当年有那么难带吗?……好像没有吧。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绘世只能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 看着那些见哭喊没有效果,于是用力拽着拉着刃的衣服的二头身幻造种们不断地用力,甚至让她隐约听到了“滋啦”一声,从刃的风衣下摆处传来。 绘世:“……哇。” 原来活得久了,真的是什么都能见到啊! 一直等到这群人终于在长时间地乱成一锅粥后,决定老老实实地让这锅粥被喝了。 银狼出手抱住了两个二头身——这对于她的小身板,以及那不怎么锻炼的胳膊来说着实是很沉重的负担了。 但是,那又怎样。 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小器灵因为舍不得阿刃,把他的衣服滋啦滋啦地撕下来,只剩下里头的绷带吧? 她得维护阿刃的形象,不能让阿刃真的变成谐星啊啊啊啊啊! 她把这两个器灵往星怀里一塞,也不管年仅三岁半的星核精到底会不会抱孩子,自己又回上去,将最后两个抱起来。 肾上腺素爆发的程度,估摸着让流萤看了都会感慨:此时的银狼当真有几分女战士而不是女挂士的美。 对于此时的银狼而言,生生死死的都不那么令她在意了。 一心只顾着拯救刃外套完整性的银狼全然忘记了悲伤,直到当真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下方如同漩涡一样开开合合的大口之中。 银狼下意识地将二头身器灵宝宝往怀里按,不让他们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其实也看不到了,贪饕的巨口深邃如水渊,人一下去就看不见身影。 她拉着星站在原地,实在抱不动那些器灵们了,只能放在地上,用手牵着。 阿刃一直都说他这次并不是去送死的,她相信他不会骗人,那就等到他从贪饕之口中归来吧。 银狼心中焦急地…… 打开了《刀剑录》。 信号,不管在哪里,对于银狼来说永远不是问题。 她打开了焰轮铸炼宫系统,看着里面那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二头身应星,扭头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凝聚了实体的幻造种二头身应星。 很突然地,她开口问二头身应星:“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二头身应星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些汗滴,成年体的幻造种应星也是如此。 银狼心知这些汗水从何而来,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 “状况还好。” 二头身应星的声音听着不似先前,仍努力保持着平稳。 “记得爻光将军给予我们的那个包裹吗?那里面装着的,是一把他当初锻造支离的时候,造出的残次品,太硬脆,所以是一把断刃。” 银狼:“嗯……记得。” 成年体应星:“怀炎师父在里面寄托了一缕神念。” 那就是正在和怀炎的神念交谈的意思! 这两个可以互相应映证的直播让银狼的心情放松不少。 怀炎将军总是不会害了刃的。 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应星的表情都变了,而且变得有些像是她一开始偷偷去拿卡带,一转头却发现黑暗中正有一双猫眼平静地盯着她时那样? 一大一小两个幻造种应星头上的汗都越来越多。 谁也不开口解释。 ——要如何解释呢? 对于已经用“刃”这个身份在悔恨中度过了这么些年的他来说,再次见到师父,回到授业之初,随后被师父夸赞哪怕是一把断刃,其中也能够看到工匠心中熊熊的火焰,这是一种语塞后又归于释然的情感。 然而对于记忆中并未发生白珩之死,自然也没有用丰饶的血肉做下那等罪业的两个应星来说,这就像是将自己觉得考得极差的试卷藏了起来,但最亲近的老师随手一翻就从角落里翻出了这些令他们脸红的试卷,摊开之后不仅愿意在上头落下签名,甚至还夸他:“虽然这成绩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但老师能从中看出,你学习的劲很足,而且那些最难的知识点也都掌握了,看到这些,老师怎么会不高兴呢?” 是……会有几分被夸到不好意思的。 没有立刻脸红,那都是因为幻造种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且应星皮肤够白。 虽然小时候的确会经常被师父夸赞,但他已经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年过去…… 若非也关心现实中的自己,他们两个还真的恨不得要暂时切断彼此之间的感知。 这种又因为老师的夸赞而骄傲,又忍不住觉得尴尬想要逃跑的复杂感觉一直延续着,延续到怀炎将军抬手,指节敲在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