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城分部第一天贪饕的后遗 深夜。 百分之百的深夜。 千星城已经进入了人造的夜晚,星辰黯淡的光辉遥远地挂在无数棵棕榈树叠起来那么高的天外。 公司那栋高耸入云的办公楼中也有一半的窗户已经熄了灯了,让剩下那些亮起来的窗户瞬间变的不那么拥挤到窒息。 有一只肥硕的禽类还没有进入休息时间。此时,它正在挂着【大禽工作室】牌子的房间里头,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文件夹的照片冥思苦想。 砂金和开拓者,是他上面的大人物点名要求的。 但是,大禽这个账号下的流量,如果这段时间里只有两个挑战的话,那些对下饭视频需求高的观众是一定会选择转向其他产出更高的博主。 而他大禽……他知道自己绝非什么不可替代的互联网现象级存在,他之所以能拥有今天这么多的粉丝量,除了他那位……上面的大人物给了他相当多,几乎可以说是能随便挥霍的启动资金外,也就只剩下他还算是机灵,勉强有点节目效果。 一旦节目的流量暂停,或是出现一些别的什么…… 他就会以一只已经肥到了飞不动的废鸟的姿态,径直跌落深渊。 在那位……大人物的操控之下,所有人都只能在垮塌的金钱之崖上不断地往前奔跑,无休无止地奔跑,或者坠落进地狱里去。 流量就是那金钱。 流量就是他身下的悬崖,足够多的流量能让他挺着大胃袋在上头如履平地,但流量却又不能成为坚硬的岩石。 流量是来去如风的洪水,海啸一样冲过来,海啸一眼通过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大禽翻到了一张照片。 知更鸟……这位女士就挺不错的。 还有、啊!找到了! 肥鸟的目光很快地聚焦到了一张脸上。 ——半年内飞升的热搜常客,资产积累的滚雪球速率甚至堪与石心十人的成员相比,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什么八卦、暧昧或者是很值得说道说道的黑料。 如果能把她请到自己的直播间里来,应该也算是个人媒体镜头中的首秀? 不错。 这也是一个相当优质的节目备选。 绚色互娱……宣布要来到千星城,与星级和平娱乐洽谈日后的合作事宜。 大禽接着往下看去,他看到了一张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脸。 作为一个吃互联网这碗饭的主播,大禽几乎没有错过任何一天的热搜。 所有曾经在热搜上露脸超过三次的人,都会被他严肃地记忆下来,至少十年内不再忘记。 翁法罗斯的全员都在他的脑袋里,并且高高地位居那张“名人表”的前五十。 所以,为什么奥赫玛的凯撒,刻律德菈会前来千星城? 后面出现的白厄和阿格莱雅还有海瑟音,算是随行人员吗? 大禽对星际政治什么的了解不多。 而按照他的级别,他同样也接触不到反毁灭同盟即将在一段时间后秘密召开的相关消息。 肥鸟只能抬起翅膀,羽毛和羽毛彼此挠了挠。 虽然想不明白,但能够拍到这些位黄金裔也是很好的…… 大禽打了个哆嗦,他的求生欲正在促使他赶快放下这个念头。 黄金裔们是不错,但流量赚到手了,变成金钱了,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去花。 想想看…… 大禽打了个哆嗦。 刻律德菈这种在翁法罗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大禽思来想去最后也还是没敢牵扯。 但是,他看向后面那几张脸。 阿格莱雅,编织金茧的女士,她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虽然曾经双眼无法看见,但却能知晓金线所及之地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个显然也不是什么可以捏两下的软柿子 倒是白厄,虽然都说他打架很厉害,但是打架再怎么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开拓者? 大禽回想了下星穹列车历来的战绩,觉得这个打架起来,但是看起来很无害、甚至有点儿像是那种表面包裹了一层碎椰丝的椰子味糯米团很像的青年,或许还真挺适合来直播间完成一次挑战。 以及,那个美貌的、胸腔中空的海瑟音。 她在互联网上的流量很高,作为新生代知名的歌手,或许和知更鸟同框出现,就能够让他的粉丝数量从二十亿升级到二十五亿。 大禽也不觉得海瑟音有什么可怕、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他吃吃地笑起来,肚子上肥肉,翅膀上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面炸过的羽毛都随着没有收敛声音的笑声抖动起来。 不错,这么多的人选,就算有一两个拒绝了他,应当也可以凑出三期节目来。 三期就是三个星期。 他的奔跑又往前延续了三个星期。 大禽将被自己坐得扑扑满的鸟体工学椅往后一靠。 椅子滑行开了一段距离,距离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越来越远,直到他伸长了翅膀也够不到的距离。 大禽却笑得愈发畅快了。 没有伸懒腰,却像是做了一整组拉伸运动那样舒服,被肉压着的骨节一截接着一截全都展开了。 好! 现在去睡觉! 明天再编辑那些邀请函——唔,今天晚上状态那么好,先编辑上一个开头也不是不行。 大禽于是又踢踏着那双鸟爪子,回到了电脑桌前。 【亲爱的时色小姐……】 星穹列车已经前往了千星城。 就算在刚刚解决完了铁墓那会儿,星穹列车对于反毁灭同盟这个提议有不少微词,和绝灭大君归寂打了这么个照面之后,也很难不在再一次听到这项提议的时候,思考是时候站到桌边去了。 成不成,暂且先不说。 宇宙的危机的确是步步靠近了。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如果始终没有去谈,那么距离那好的结果就永远是遥远的距离。 不过,兴许也是因为哪怕公司自己都不相信成立反毁灭同盟这件事能在第一场会议上就得到解决,这些会议会谈的消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放给媒体做宣传。 更像是公司打算等到了真的谈出了什么结果,再对整个宇宙公布,营造出一副不管是公司还是其他这些阵营都心系着整个宇宙生死存亡的假像,给银河中的普通人们打一针强心针,顺便,也给公司最近这段时间的股价来点儿黄金时代的震撼。 没有了星穹列车的泊地站,只剩下了普通的星际航船。 时色带着一个手提包的工作设备上了车。 无名客们走得有点太早了,以至于她这个后出发的人没能搭乘上最便捷的交通工具。 上了星际航船,昨天晚上整理行李到后半夜,以至于现在精神头没有很好的时色终于拿起了手机,开始看那些从昨夜到今天早晨收到的消息。 一条是虚照的,两条是星的,一条是银狼的,一条是真珠的,一条是信誓旦旦的旁白,还有一条是…… 不死途。 一千年前的人对于从网上下载好看的图作为头像这件事有点儿令人意外的笨拙,不死途在捣鼓狸狸通讯社的账号的时候就花了不少时间,而手机上通讯app中的头像和昵称就更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气质。 其中,他的头像正是他的自拍,有一点角度导致的扭曲,还有一点光线不佳的模糊。 总之,拍摄技术烂得令人不忍睁开双眼。 但话又说回来。 作为一张不追求艺术探讨,也不讲究前沿时尚的图,想要被人评价为好看还有第三条路。 那就是,被拍摄的主体本身具备着怎么拍都有面儿的美貌特质。 而二相乐园的名侦探不死途,恰是符合这一条件的美丽之人。 时色的目光在男色明显到就算在小图中都能一眼看见的下睫毛上停顿了一下。 而后,她抬起手,隔着脸颊上所剩无几的软肉,抚摸着自己整齐的牙齿。 小孩子长大之后,原本柔软好摸还一抓一把的婴儿肥就像是种子外头的那些果肉,在自然界里头迅速地凋蔽了。 而牙齿则是重新自掉落的种子中生长出的胚芽。 换下来的那颗牙齿是乳牙,她已经摸不出来这颗牙齿曾经属于口腔的哪一侧,也不太清楚它曾经长到了多大,齿冠是平整的,还是有棱有角的。 贪饕没能消化掉的一颗牙齿。 没能消化掉的原因,是贪饕早早地就把一部分力量附着在了上头,而后以此为,抽调奥博洛斯的虚数能量入画…… 如果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现在除了一个欢愉令使的名头,一颗正派的、走在欢愉命途上的心,剩下的几乎全都是用贪饕做成的。 能够来到了这一步都不出什么失控意外,时色觉得自己也是很厉害了。 创造出了将贪饕的力量转化为画道的墨水,并无害地利用在人身上这项技能的幻乐主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