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色充耳不闻,转头往房间自带的套内卫生间走去,进了卫生间后,她将这枚骰子对准了马桶。 “反正你自己会跑,把你扔进马桶里,你自己也能逃出来,用不着我亲手打捞,对吧?” 归寂的骰:“……哎。” 骰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是用这些粗鄙的威胁来对付老年人啊,尊老爱幼这四个字你是什么都没学进去。” 看来是还记得在那个意识上传空间里的体验了。 时色:“对你要什么道德,你是打算老老实实的,还是打算进去?” 对绝灭大君就是这样的威胁最好。 你和他打生打死挫败了他的阴谋,最后他坐在角落里感慨地发出喟叹声说: 爽了。 太尊重他就会得到这个结果。 不尊重他才能爽到自己。 骰继续叹息:“不要太暴躁啊,我追过来完全是为了你好,孩子,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我只是想要来提醒你,被你反吞噬的那个贪饕增幅器是已经被恒定了欲望指向的。” 前半段时色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但是后半段她的确听进去了。 骰子被放在了盥洗盆边上的台面,下面垫了一层酒店提供的普通毛巾。 “你说。” 时色是有感觉到一些需要消化的命途力量。 事实上已经消化到了一半了。 骰:“我思来想去,觉得要是说出来的话你不爱听,可能还是要被你塞进马桶里。要不你还是自行消化吧,消化完了就知道是什么了,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有毒。” 这老东西坏得很。 “你现在不说,也得进马桶。” 骰:“哎,说两句好听的能怎样呢,哪怕是我也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啊,你现在感觉还不明显,对吧?没关系,再过……啊,现在就应该差不多了,在你刚才接触我的时候,我特地帮你催化了下消化的进程,感觉到了吗,你被放大的贪欲?” 当然。 现在感觉到了。 时色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完全被归寂读着秒阴了。 不能说这是中药的感觉。 因为贪饕的促进和药是不一样的,贪饕放大的是人的欲望和冲动,并非生|理上的需求,而是心理上的。 使得被道德和公序良俗压抑着的膨胀,反而将前两者压制。 “本来不该那么强烈的,如果换成那个朽叶,她只需要喝点冰的也就压下去了,但真不巧,你不久前才接触了贪饕,还是那么深入的接触。” 骰子在毛巾上快乐地说,现在骰已经完全不藏着报仇成功的情绪了。 “你打算找谁求助呢?如何找不到合适的,不如看看你之前做的那款游戏?虽然剧情诡异,人设扭曲,但好歹能帮上一点忙——看在共事这段时间的份上,我推荐你选焚风,至少那家伙身材好,或者如果你喜欢女性,星啸也还不错,幻胧还是算了,建模——” 时色把骰子扔进了马桶,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虚照远在天边,暂时救不了这个命。 游戏,呵,那种游戏有什么好用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人玩而存在的。 眼下能救急的,好像就只有隔壁的房间了。 念头从脑内一转而过的瞬间,理性根本就没有往外冒。 她发自内心地、飞快地赞同了这个想法。 她需要帮助。 那自然要去找乐于助人的巡海游侠。 作者有话说: 无 千星城分部第九天人是影子里 游侠的入睡其实不慢。 都说人有了钱就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苦恼,这一点放在侦探身上不算太错。 很大一部分的压力伴随着金钱流进又流出,被这条河流冲刷着带走。 河底的一些石头冲刷不掉,但通行总是变得容易了。 船不会卡在河滩上。 不死途险些没听到敲门声。 他勉强地睁开眼睛,受影子影响变得厉害的起床气在反应过来外头是谁的时候消散得就差不多了。 哦……金主。 嗨,金主! 影子也平静了下来。 贪饕陷入沉睡之后,影子也在渐渐变得平和。 其实影子一直在逐渐与它的持有者融合,只是这个过程发生得太慢。 以至于,当不死途头一次用影子“品尝”到某种味道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这代表着贪饕的影子正在成为他的一部分。 和义手一样,后天拥有,但现在已经归属于他这个整体。 他意识不到是很正常的。 因为影子始终不可控,在二相乐园中,若非佩戴上了面具获得了增幅,他也不会动用这份被封印起来的力量。 谁会觉得不可控的东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人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每一个部位都如臂使指吗? 不死途打开门。 开门后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时色已经劈头盖脸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大半夜出去找公司的医生,会暴露,还有可能会被驱逐出境。” 时色最后补上了一句。 “也不是不能再挣扎一下,如果你能控制好影子的话……但我持悲观态度,毕竟是归寂亲自动的手。” 归寂当年就能把影子弄到手,现在他搞出来的后遗症影子无法解决,正常啊,很正常。 不死途看着只裹着睡袍的时色站在门口表现出一些藏不起来的颐指气使。 她很习惯于安排别人,语气里的命令收敛得还不错,只在她着急的时候略微流露。 他对这一点——曾经并不习惯。 现在倒是快习惯了。 “先试试吧。”不死途将门拉开得更多了一点,侧身让时色进来,“归寂现在——” “马桶里。” 不死途开了灯之后才注意到时色的脸上的确存在红晕,她不仅脸红,一边的胳膊还靠着带凉气的墙壁。 虽然没说什么催促的话,但迫在眉睫的意思也很显然了。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我尽量。” 影子的吞噬效果本质上是通过均分影响、帮助消化来度过这段时期。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非常大的决策错误。 命运也许就奇妙在这里:当人被起了绰号之后,就会朝着绰号的意向转变。 担心影子一经释放便造成过大影响的不死途并未解开封印,只是时色试图调动力量进入这一重封印。 贴着缝隙强行挤进去一点,一直在义手之中躁动着,也就因为近期贪饕重新被封印才勉强安分了些的黑影像是久渴而不曾闻荤腥的恶兽,终于感觉到三两滴的鲜血自无处滴漏下来,蜂拥着抢上去舔吃。 是血是蜜,里面的毒也被一起吃了个完全,影子无所感,只是一味地如之前每一次一样,将这些同步给不死途的大脑。 上一次吃到了罪恶的味道; 上上一次吃到了背叛的味道; …… 这一次吃到了急切,吃到了一朵花飞快地旋开花萼与花瓣,味道好像有点发苦——好像的确是中毒了,因为感觉到头晕,影子当然是不会头晕的,头晕的只有不死途。 影子在他的身后一点一点凝实,是他的轮廓。 镇压贪饕之影的过程中,他很难免地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好在只是影子,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甚至在潜入的时候无需担心自己前后的光源令他暴露。 现在这条属于了他一千多年的影子终于被吐出来,一半被同化,一半勉强还能掌控。 毒素都留在这条影子里面了,义手之中的漆黑之兽没有思考,本能地觉得应当“自救”,而这便是它的反应。 影子摇摇晃晃,眩晕的滋味对于影子来说更强烈,毕竟它只是单薄的一片啊,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搭在了一片被灯光照得白如银盏的锁骨上。 影子流进锁骨里,像是盏中酒摇摇晃晃,舔舐着杯沿,感觉到流动的蜜糖。 外号是不出错的名字。 对于狼而言,影子是未驯化的尾巴,独立地表达着没有经过年岁经验的感染、道德与理性的熏陶——那充满直觉、当然也充满了命途力量影响的下意识反应。 唔,或者说是受到影响太多。 好在并非完全。 贪饕和贪饕之间本来是应该互相厮杀的,但不死途拉着爆冲的影子,因此吞噬对方壮大自己的欲望退化成了介于食欲和另一种欲|||望之间的东西。 他自己被拽着跑起来的同时,影子的牙齿也无法尝到除了命途之外、真实的血肉和存在。 但是影子完完全全地铺开,扭曲着张开了巨大的“嘴巴”,合拢起来的时候,时色整个都被“吞”在了阴影里面。 这些“味觉”就像是先前被扔进了命途里、被扩大了的“污染”一样,顺着吃的动作从时色流向不死途,他不自觉地向后靠去,一样在墙壁上,墙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