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物品的缺痕中也染上了一点微霜。 靠近门口的车窗外浮起一层水雾。 白色的雾气从另一边的车厢中漫灌进来,呼啸的风声遮掩住了轻踮的脚步,让其看上去就像是自然本身在带领着茫茫的寒意悍然进军。 冰凉甚至可以称作凌冽的狂风掠过老人的眼皮,微小的雪粒在他的睫毛上化为一点湿润。于是本来失去意识的他合拢了嘴,恍惚的睁开眼,向着寒冷的发源地看去—— 最后一丝雾气浮过他的脸颊,行进的天气已然成为远处车厢的一个白点。 风雪已经远去了。 风雪还在行进。 贝西抓紧钓竿,他已经判别出咬钩大鱼的身份。只要再僵持一会,他确信能让自己的替身稳稳的钩入对方的大脑。无视了周边躺倒一地的老人,他紧盯着车头和餐车车厢的连接口。所以也就无法回头去看另一侧门口有若实质涌出的寒意。 车厢的隔档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拳印。 随着一声轰然的响动,寒冷的雾气对着新的空间发起了冲锋。等到贝西慌忙回头想要确认情况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浓厚的雪白。 还紧紧握着钓竿不敢松手的新手茫然无措的盯着能沁出雪粒的雾气,只能隐约辨别出空气正往某个方向螺旋着,环绕出一个微小空洞。 接着,巨大的拳头便穿透空洞,狠狠地锤在他的脸上! “咕呜!” 贝西的上下颚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顺着这股替身出拳的巨力顺势砸在了柜台上,连装着冰水的水杯都被碰翻了。没空惋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这个可怜的新手就失去了意识。 “嗯?不是你。”被白雾包裹的人发出一声嘟囔。“倒也无所谓……” “救、救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趴在地上的一个老人被冷气唤回了理智,身体一偏,伸手就往最浓的雾里面探索而去,像是已经慌不择路、丧失理智了:“我好累……而且根本吃不了油腻的东西……” “那就去死。” 他得到了与常人截然相反的冰冷回应。 老人探向浓雾的双手交叉着往胸前挡去,迫使他作出这行为的则是替身毫不留情的踢击——发皱如同干柴一般的肢体似乎是因为温度的改变而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不,比那还快,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为了防御而不得不让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一样! 挨了替身一脚,普罗修特的身体滚了两圈,擦着地面滑行,直到后背撞到车厢门才堪堪停住。他吞下一口要呕出来的血液,咬着牙问道:“你就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吗?” “我只知道老人和小孩都很棘手,收拾得趁早。” 冰冷的雾气逐渐散去,天气预报抬起似乎握着什么的右手:“再说,挡路的本来就得死。” 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3、米斯达来到餐车所在的车厢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发的中年男人站在横七竖八躺倒的各色路人中间,用脚尖摩擦着地面,试图抹掉鞋底沾上的血迹。捕捉到开门的声音,他侧过脸来,淡淡的望这边瞄了一眼。 视线对上了。 米斯达下意识的想要错开目光,却又突然醒悟不该就这样落入下风:就算有受害者因为范围性替身的原因在自己之前将两个敌人解决了,又不代表自己欠对方什么……那都是想要谋杀一车乘客的暗杀小队成员的错! 他正想着要用什么措辞打声招呼,却发现对方的背后正浮现出一个淡薄的人形幻影。 等等。 米斯达的脑内响起不妙的警报声。 在对方的角度看来,这场景难道不会像……打完两个……又来一个吗? 他很想举手表达自己的无辜,可他的右手又确确实实的握着手枪——上面还漂浮着吵吵嚷嚷的替身们。 “等等!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米斯达后退一步,大声辩解。 “太慢了。” 男人摇了摇头,轻轻的吐出莫名其妙的台词:“无所谓。现在我跟他们才是一伙的。” 番外其11 1、嘈杂的声音仍在继续。 “别开玩笑了,哪有开局先干掉自己人的……喂,你真打啊!” 风声和碎裂声渐行渐远。 躺在柜台上的贝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大哥正背抵着墙,身上多了好几个弹孔,像个漏风的麻袋般呆坐着。金发男人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但名为「壮烈成仁」的替身却依旧维持着能力——周围人的老化还没有停止。 他一时间恐慌的想扑上去急救,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大张着的嘴,用颤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替身。 “「沙滩男孩」。” 他感受到内心的动摇被一股平静的怒火所压制,而这怒火最后变为一种坚定的行动力,让他的手指安稳的勾住了钓线。 ——得先达成任务才行。 盖多·米斯达……不,要把那个能降下温度的替身使者先行排除。 杀了他! 夺取他的心脏! 但不知何时,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脖子。 背后传来来自女性的平静声音。 “不好意思,那家伙已经心有所属了。” ——巨力。 非人一般的力量将贝西的头狠狠地嵌入木制的桌台之中,裂开的木制碎片划开了他的脸颊,让少年满脸鲜血的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对情敌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至少也要是个死人。” 站在柜台招待员位置的女人若有所指的陈述,松开了扣在少年脖颈后的手。 她身着一身黑色的修女服,精致的面容呈现一副平淡而漠然的表情。金色的眼睛睥睨着倒在桌台上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不过你倒是可以来找我要,我可以现切给你。” 当然,她已经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女人将手撑在桌面上,轻巧的翻出柜台,前行的脚步停在意识游离的金发男人面前。 “我本来只需要在特等包厢安稳的着下车的,现在却需要帮某些人收拾手尾——你们这些暗杀者可真没有公德心。” 普罗修特努力观察对方的姿态,可失血过多的状态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连伸手触及对方的衣襟都做不到。 老板的女儿? 不、不会是,但…… “你为什么……没有变老?” “因为我就是我。”回答他的是既不虔诚也不谦卑,傲慢且自我的发言:“既然血、骨头、细胞都是我的东西,那就应该被我控制,而不是被什么无聊的外部环境影响到。” 她绝不可能是老板的女儿……男人想。 这股自以为是的气劲比老板还要令人火大。 女人弯下腰,将手罩在他的头上。 “我不认同你对成长的定义。仅凭手把手的带领只会把他人套入你自身想要的模型里。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必须要使他具备认知世界的「自我」、拥有不同于你的「思考」、产生足以对抗权威的「冲突」。” “我不认同你对战斗的看法。以死亡为界限定下输赢的思维实在太过浅薄。死前努力挣扎、死后管他洪水滔天的观念简直狭隘到可笑。” 【自以为是的蠢货。】 【一叶障目的傻瓜。】 本来已经辨识不出声音具体含义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微小的呢喃。 陷入黑暗的视野又重新明亮起来。 活着的生机从天灵灌入四肢。 普罗修特下意识的仰起头。 站在光芒四溢的窗户旁,黑发黑衣的修女抬起手,带着嘲讽的笑容,对他勾了勾手指。 “站起来。来继续打。” “直到你真的死去为止。” “直到你向我跪下为止。” 2、比外出打群架被父母发现还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是「在学校门口约好架之后,发现来的对家居然是自己父亲」。 发现衰老状态解除之后,听到no6提醒的乔鲁诺为了在陌生替身使者的威胁下做好防护,先布加拉提一步从乌龟房间里钻了出来—— 就看见米斯达被一个熟悉的替身打了一拳,狼狈的在地上打滚。 ——而此时的他只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安稳的钻回去,当做无事发生过。 “跟荷尔贺斯的「皇帝」很像……只要枪手本人受伤,就什么也做不了。” 天气预报缓步踏入驾驶室,安然的与乔鲁诺对视。 男人的蓝色眼睛呈现一副古井无波的状态。少年知道,唯有星见音在他身边时,这双眼睛才会发出微微的光亮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精神面貌比那位女人更为糟糕。而他紧抿的嘴唇却又表现出一点不满——只能是针对自己应对不及时、导致非他出手不可的结果表示不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