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就去吧。”宁穆铮说,“结束之后到公司吃午饭。” “好的,哥哥。” 这天上午,南昀早早地来到讲课的教室,占了第一排的位子。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艺术学院的学生才陆陆续续走进来。阶梯大教室的座位很快被占满,来得晚的学生便只能站到了教室后面。 穆苓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入场,教室内掌声雷动。 南昀听过不少讲座,那些名师名人总会在开头讲述自己早年经历、走上专业道路的契机、遇到过的坎坷,也会讲游学、采风、以及作品诞生背后的故事。借此,来拉进和现场学生之间的距离。 但是穆苓的公开课风格与南昀对她的印象十分相符,她并未过多赘述与专业无关的东西,很快就将重心转到了绘画上。 她讲光线、色彩、构图与画面情绪表达,讲如何建立独立的视觉感知,如何形成具有辨识度的风格。 她分享自己求学时期进行基础训练的方法,讲述自己的灵感从哪里来,也提到如何平衡市场、商业和自我表达。 南昀不懂绘画,但从他身后的那些艺术学院的学生的反馈中,能够看出穆苓讲的这些内容让他们收获满满,她聊起的话题也刚好是这些学生心里的困惑。 整场公开课结束后,学生陆续离开教室。南昀则留在位置上没动,准备和穆苓打过招呼再离开。 讲台上还有十来个学生围着穆苓问问题,南昀走上前,站在外围,等他们问完。 “小南。”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之后,穆苓主动喊南昀。 “阿姨。”南昀走上前,跟穆苓问好。 这时她的助手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校方负责接待的人员也过来了。 “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穆苓问南昀,“你导师也在。” 南昀想了想,答应下来。 南昀找了个理由,走到一旁给宁穆铮打电话。 宁穆铮听完,没立刻回复。 “阿姨是长辈,她主动邀请我一起吃饭,我没办法拒绝。”南昀解释,“哥哥,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我吃完午饭就过去找你。”他保证,“立刻过去。” “知道了。”宁穆铮说,“去吧。” “好的哥哥。”南昀笑着说话,尾调都是上扬的。 手机里传出宁穆铮很轻的一声笑,被南昀捕捉到了。 “那我过去了,阿姨他们在前面等我。” “好。” “你挂电话。”南昀说。 宁穆铮又笑了下,说:“好。” 南昀原以为就是他、穆苓和她的助手以及穆凤梧四个人一起吃饭,来到之后才发现还有艺术学院的几位院领导。 南昀是在场唯一一个学生,穆苓介绍他时,对其他人说是家里的晚辈。于是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穆苓和穆凤梧中间。 只是吃饭,并没有喝酒。那些院领导跟穆凤梧和穆苓聊天,起初也会把南昀拉进话题里。 穆苓说:“小孩儿腼腆,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穆凤梧说:“你们一帮搞美术的,拉着我的学生问什么,让他专心吃饭吧。” 于是便没人再给南昀递话题了,他坐在穆苓和穆凤梧中间,吃得很饱。 午饭结束,南昀提出送穆苓回酒店。她入住的酒店跟元朔办公大楼是同一个方向,并不耽误他去找宁穆铮。 穆苓没推辞,让助手联系校方不用他们送了,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南昀的车。 将他们送回酒店之后,南昀来到元朔。将车停好,乘电梯,熟门熟路地进了宁穆铮的办公室。 宁遇告诉他宁穆铮正在会议室跟高层们开会,南昀就打开宁穆铮早晨帮他带过来的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南昀抬头,撞上宁穆铮看过来的视线。 他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小跑到宁穆铮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来了哥哥。” 南昀亲了宁穆铮一下,又被宁穆铮搂住腰,重重地亲了一下。 “困不困?”宁穆铮问他。 “还好。” “那陪我一起工作,困了再去休息。” “好!” 两人回到办公桌,南昀刚坐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阿姨。”他拿起来看,“她问我有没有时间,周末和她一起去外婆家里。” “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宁穆铮问。 “今天。”南昀说,“吃完午饭我送阿姨回酒店,下车的时候加的。” “第二次见面就加微信了。”宁穆铮说。 南昀从他这话里听出一些什么,他歪头看着宁穆铮,慢慢笑起来。 “哥哥,是阿姨主动加的我。” 宁穆铮看南昀,看了一会儿:“胆子越来越大了。” “反正你也不会生气。”南昀坦白说,“我之前胆子小,是害怕惹你生气或者不高兴。” “微信也是?” 南昀点头,说:“我要是知道可以加你的微信的话,早就跟你要了。” 他想起什么,低头操作手机,过了一会儿之后,拿给宁穆铮看。 是短信界面。 --影音室。 --来餐厅。 --宁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宁先生,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新年快乐。 --宁先生,导师配对结果出来了,我被穆凤梧教授选中成为了他的学生。我今晚能去见您吗? --来。 --宁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有什么愿望? --我想要您的微信,可以吗? --搜这个手机号。 三年,一共十二条短信。南昀换了好几部手机,这些短信一条都没有丢。 宁穆铮的指尖点在南昀的手机屏幕上,上下滑动了几个来回。 他把手机放下,抓住南昀的手,把人拉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着南昀,很温柔地亲吻他。 南昀告诉他,第一次给他发新年快乐收到回复之后,他在田野里踩着雪走了一整个晚上。 告诉他,除了这些短信,还有从布拉格带回来的那两瓶酒。它们被存放在宁穆铮送给南昀的第一套房子里,他专门为它们买了一个恒温酒柜,一直存着,没舍得喝。 告诉他,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想想宁穆铮,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南昀是一个特别会表达爱的人,之前不得不隐瞒,现在不用隐瞒了,他就要全部说给宁穆铮听。 那些过往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思,如今终于有机会倾诉出来。 南昀娓娓地说,宁穆铮安静地听。 南昀又有种晕乎乎的做梦的感觉,不只是宁穆铮爱他让他觉得幸福,能够正式地无需隐藏地爱宁穆铮,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快乐,让他着迷。 “小昀。”宁穆铮喊南昀,“宝贝。” “你是预料之外的,命运留给我的宝贝。”他说。 周六,南昀去酒店接上穆苓,带着她一起去看望吴姐。 听到南昀对吴姐的称呼,穆苓疑惑。 南昀解释:“我是跟着然哥一起叫的。” 穆苓了然。 两人在吴姐家里吃午饭,饭后坐在一起闲聊。吴姐说宁穆铮像穆苓,长得像,性格更像。 但是具体哪里像,吴姐没有细说。 南昀坐在她们旁边,低头跟猫玩儿,听得满腹疑问。 等送完穆苓,在回家的路上,他拨通了吴姐的电话。 他问吴姐:“外婆,阿姨当年和宁先生的父亲离婚以后,为什么不多回来看看他?” 吴姐闻言叹了口气,说:“当年小铮父亲出轨,把她伤得太深了。” “可是做错事的是宁先生的父亲,又不是他。”南昀不解,“他当时还是个小孩子,那么可伶。” “小铮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性格,重情重义,但一旦决定跟谁断掉,就会断得干干净净。”吴姐说,“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猜,她当时因为太恨小铮的父亲,所以是连着小铮一起怨的。” 南昀无言。 “她当时也年轻,性格太决绝。”吴姐说,“后来年纪大了,大约也是想和小铮亲近的。” 她又叹了口气:“可是他们母子两个性格太像了。小铮心里有根刺,两个人就亲近不起来。” 跟吴姐聊完,南昀忽然想起一件事。 深夜,结束之后,宁穆铮搂着南昀,让他慢慢休息。 缓了一会儿之后,南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宁穆铮问他。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南昀说。 “什么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不想要我了?” 南昀说完,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宁穆铮摸摸他的脸:“怎么忽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