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的。” 陈彻看着他落寞的眼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可惜太削瘦了,手感不太好:“多吃点,一点肉都没有。” 李亦展明显地感受到陈彻在关心自己,微微扬起笑容,自然地说道:“好的,主人。” 陈彻愣了下,跟被雷劈了一样。 “呃……” 陈彻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觉得这个称呼非常非常非常羞耻,但毕竟是他主动提出来让李亦展当狗的,不能表现得太慌乱,不能失去威信! “你他妈别这么叫。” 李亦展不解:“那叫什么?” “叫个蛋!你滚回自己狗窝里去!” 李亦展赶紧说:“好,那我等你联系我……” 陈彻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突然有些许的心软,抿了抿嘴唇,扬起右手,跟他说了声“再见”。 - 周六傍晚,陈彻开车到了大舅家楼下。 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扬起笑容挨个点头招呼,长辈们也笑着回他,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哎呦,淑娴啊,你教育得真好。小彻真是一表人才,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出息,在那么好的地方上班。” “彻啊,听你妈说,去年还评了什么市级优秀事业单位?” 陈彻把筷子放下来,笑了下说:“就个年度考核,没什么的。” 姨母惊讶地说:“什么叫没什么,你太谦虚了。你看你表弟,大学毕业两年了还没个正经工作。” 躺枪的表弟不高兴地说:“关我什么事。” “还顶嘴!” “你们几个小的啊,多跟哥哥学学。” 在亲戚的恭维声中,陈彻看见母亲脸上骄傲的表情,嘴角高高扬起,烈焰的唇红如此刺目,让他眼睛生疼。 大舅素来跟母亲互相看不爽,此刻看着她在自己的家里出尽风头的样子,很是郁闷地点了一根烟。二小姨夫闻到味道,问他要了支,也点起了烟来,酒桌上顿时烟雾缭绕。 陈彻皱了皱眉,这两个老不死的居然在饭桌上点烟,而且没有人敢质疑他们,满桌的人在那层烟雾底下继续吃饭喝酒说话。 陈彻觉得一阵反胃,站起来说“我吃饱了,出去透口气”,顺手把三个小孩带下楼玩了。 “哥,我们去哪里?” “带你们去小卖部。” 于是就拐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看着表弟表妹们在零食架前面转悠,陈彻一边等,一边顺手从柜台上拿了根棒棒糖,橘子味的。 结了账,几个小孩又被店里的动画片吸引了注意力,赖着不肯走,陈彻左叫又叫才把人弄走。 太不听话了。 要是有李亦展一半听话就好了。 “……” 桥豆麻袋。 怎么会想到这个家伙? “咔嚓”一下,他把糖咬碎了。 “哥!”表弟喊他。 “干嘛?” “我以后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小表弟崇拜地说。 陈彻笑了笑:“别了,过你自己想过的人生就好。” “你生活不是很有意思吗?你在很好的单位,你有钱,还这么帅,肯定过得很幸福吧。” 陈彻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天真的残忍”。 他弹了下这小孩的脑门,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把孩子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别的地方。 陈彻把表弟表妹送回楼上之后就告辞了,拿出手机打开给李亦展的发信箱。 上面那条消息是半个月之前发的,当时正在气头上,语气非常冲。 “死变态,周末出来见个面。时间地址如下,过时不候。” 那晚他本来准备复仇的,结果现在却和要报仇的对象搞在一起,还是这么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陈彻垂眸看着那行字,不禁慨叹,人生真是反复无常。 站在路灯底下,凉风把他的发丝吹得飞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拨打了李亦展的号码。 本来以为会被秒接,结果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陈彻心里暗笑着想,那家伙肯定正对着手机屏幕做心理建设。 “你在哪儿?”陈彻说。 “……在家里。” “过来陪我。”陈彻报了地址,“我在路口等你。” 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我那条裙子不见了。” 陈彻皱了下眉:“那就穿裤子来。” 对面又迟疑地说:“假发也找不见了。” 李亦展一看就非常不擅长撒谎,更何况怎么骗得过陈彻这种娴熟世故的人。 陈彻没有戳穿他,只是夹枪带棒地说:“那就顶着你原来脑袋上的毛过来。” “可是,你上次说要的。” “我现在说不要了,你人过来就行。”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突然轻声说:“我……” 之后就卡住了,陈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烦躁。 李亦展口口声声说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可是现在叫他出来,左说右说还要磨蹭。 “给你点阳光你还真就灿烂上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你他妈是大佛吗,这么难请?” 李亦展嗫嚅道:“不是的。” “我管你是不是,今天不过来,以后都不用过来了。” 两个人之间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叶过的声响。李亦展生怕他挂断,赶紧说:“对不起,我现在就过去。” 陈彻没回他,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看见一个人影从路口的转角处走出来,穿着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李亦展戴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挂着只口罩。 陈彻看着他走过来,确定是李亦展没错,有些诧异:“你当自己是大明星偷偷来见嫂子啊?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抱歉……” 李亦展低着头,帽檐的阴影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双眼睛,在路灯下还是黑沉沉的。 陈彻看着他这个反应,心里更加不耐,平时见到眼睛跟黏他身上一样,通知见面恨不得长翅膀飞过来,今天被夺舍灵魂了?怎么这么沉静? “李亦展?” “嗯。” 见他恍神,陈彻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拽住了他的领口。 狠狠一扯,李亦展踉跄了下,陈彻一把掀开了他的帽子。 帽檐被掀起来的瞬间,李亦展立刻用手去捂,刻意地闪躲陈彻投来的目光。 他一反常态地尖叫道:“不要看!” 陈彻下一秒就把他脸上的口罩也拽了下来。 “不要看,不要看……求你……” 路灯的光直直地洒落在那张脸上,无处可逃,原形毕露,所有狼狈的样子全都呈现在陈彻的面前。 颧骨上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一直延伸到眼尾。嘴角破了道口子,裂口边缘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现在表情一扭曲,又裂开了,正在往外渗出新鲜的血珠。 “不要看我,求你……呜呜我这样很丑……” 李亦展几乎是带着绝望的哭腔在说话,恳求他不要看。 陈彻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手指用力地捏紧了衣领。突然间瞥到李亦展的脖子上居然有一圈红色的勒痕,是绳索勒过的痕迹…… “谁干的?” “不要看了,呜呜呜……” 陈彻伸手捏住李亦展的下巴,也不敢多用力,怕把他的伤口崩开。 “别哭了,看着我的眼睛!我问你是谁干的?!” 陈彻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正在烧遍他的全身,火辣辣地疼,他不明白自己此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额头上青筋都要暴起。 可惜现在理智告罄,他没办法思考这些奇奇怪怪的情感,于是最后归因成—— 有个不长眼的动了他的狗。 安抚 李亦展的肩膀还在发抖,他知道陈彻不喜欢看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红着眼睛努力地吸气,把眼泪憋回去。 陈彻沉默地看着他,见李亦展这幅样子,突然说了声“低头”。 李亦展比他高半个头,猛地被捏着下巴往下一压,蒙着水光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不再漆黑,变得晶莹剔透。 四目相对,陈彻仰头亲了上去。 这个夜晚冰凉的吻里,他尝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陈彻的舌头强势地撬开李亦展的牙关,所有的伤痛全都顺着舌头钻进口腔里,水滑滑地被吞咽了下去。 李亦展被这突如其来地亲吻给亲懵了,他读不明白陈彻的心情,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吻。第一次陈彻吻他是想跟他一刀两断,于是施舍给他一个吻,第二次是他卑鄙地穿女装换来的。 第三次呢? 为什么会吻他呢? 李亦展浑身都僵直了,生怕陈彻又不要他了,鼓起勇气伸手抱住了陈彻的腰。劲瘦的腰肢被他圈入怀中。温热的、结实的,李亦展闭上眼睛,陈彻却在这时分开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