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春和却并不看他的眼睛,他只是平静地低着头,蝶翼似的眉睫颤动着。 郁青自然不死心,他攥着春和手腕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又急切道:“春老师,您不用不好意思,只要您说一句话,我就算肝脑涂地,我都会帮你。” 在危难之中雪中送炭,最是能增加好感度。 可是春和却似乎并不觉得感激,他只像是个破碎的木偶一样,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声音虚弱淡然,道:“郁青,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人是病态的,但不代表脑子不清醒。 春和的脑子向来很清醒。 郁青一愣,他没想到春和会问出这个问题,嘴上当即笑出一声,理所当然般道:“春老师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为了……” “喜欢我什么呢?” 春和的话却打断了郁青的剖白,他终于又抬起眼,疲惫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他,却像是软刀子似的戳着心窝。 郁青一时没回答出来,隐隐作痛的心头让他又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即急切要证明自己,道:“春老师,您相信我!我都是为了您的!” “我从看到您的照片,看到的陈荣立,我累了 太阳不独照我。 春和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已经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太久了。 而陈荣立…… 他的眼瞳颤了颤,像是要扫掉那些破碎一样,在手指的缠绕里,春和叹出一口气,虚弱的应了一声。 “我知道。” 可郁青却显然并不认命,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责难似的逼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春老师,您也可以看看我的!我会一直看着春老师,我不会像他一样的!只要春老师能答应我,我可以发誓!” 他甚至煞有介事,恨不能现在就让老天开眼一样。 然而春和知识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这种幼稚行为显然一点也不感兴趣。不过片刻,春和便又叹了一声,转过眼不再看他,只是淡淡道:“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说着,他消瘦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往一边倒下去。 郁青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瞳孔颤了颤,显然并不甘心,可又对春和的疲惫无能为力。心头几番挣扎,最终却也只能顺着春和的意思,缓缓扶他在床上躺下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这次,连烧水壶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春和的身体蜷缩在床上,他消瘦的只占据着床铺的一角,显得瘦瘦小小,让人心疼。 郁青抿着唇看着他,良久,听见春和平稳地仿佛听不见的呼吸声,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拉起被子来要为春和盖上。 春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只是平静地躺在那,什么都没拒绝。 郁青又帮着压了压他的被角,可做完这些,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做什么了。 将自己陷入旁边的椅子里,郁青的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那个身影里。 宁静之中,他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自己真的陷进去了一样。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乐子…… 他确实欣赏春和的照片,他也确实从那些照片里,看出春和对陈荣立的心思。 饭店里的初次见面,他只是觉得好玩。 但是现在,郁青觉得这好像一点也不好玩了。 他沉默地坐着,双手托腮,看着春和的眉毛却越皱越紧。 心里乱成一团,郁青觉得喉头有些痒意涌上来。 他想抽烟。 抽烟也不应该在屋里,更何况还有春和在这休息。 无奈之下,他只能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站了起来,拉开房门打算去外面的走廊上。 只是他刚到了外面,打火机拿出来,烟还没点上,一边的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这一声怒吼,劈碎了深夜的宁静。 “郁青!你在这干什么呢!” 是陈荣立的声音,他来得倒是迅速,怒不可遏地从走廊的另一端冲过来,腿脚看起来甚是灵活。 郁青始料未及,手头和心头都是一颤,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先一步揍在了自己的脸上。 力道很大,郁青猝不及防,嘴里的烟和手里的打火机一同飞了出去,整个人也踉跄了两步,堪堪扶着墙,差点也摔倒了下去。 “等等!冷静冷静!陈荣立!” 岸芷晚了一步,她急急忙忙跑上来,连忙想要拉开两个人。可陈荣立现在已经红了眼,哪里还会听岸芷的劝阻。他上前两步,一把拎着郁青的领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春和呢!你把春和弄哪里去了!” 陈荣立的眼睛瞪圆了,像是凶猛的猛兽。 郁青被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眼下倒是缓过神来,瞧着面前凶神恶煞的陈荣立,本就憋屈的心里顿时钻上一股邪火来。他不示弱,反而冷笑一声,刺激道:“弄哪儿去了?陈荣立,都是有需求的,你不会不明白开房的意思吧。” 这话像是火烧似的,瞬间崩断了陈荣立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闷棍敲了似的,心田一口气顿时喘不上来,整个人更是紧绷着,拳头和咒骂已经先一步落在郁青的身上。 然而郁青也不是好惹的,他之前失了先机,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看着陈荣立的拳头,自己也捏紧了予以回击。 顷刻间,走廊里砰砰直响,顿时乱成一团。 岸芷看着两人混战在一起,急得直跺脚。她喊了几声也无效,眼看着其他被吵醒的房客出来看热闹,她这才倒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冲上前去要将两人分开。 “别打了!你们这样有什么用吗!” 可惜她一个女子,又哪里有这两个男人有力气,尝试了几次不成,倒还是旁边好心的房客看不下去,冲过来帮了忙,才将两人面前分开。 “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好吗?” 大半夜的在这里互殴,先不说看热闹,也实在打扰人休息。 有人想要报警,有人想要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来进行调节。岸芷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管哪边,但陈荣立和郁青还在激动里,即便被人拉开了,嘴上的咒骂还不停。 “陈荣立,他的,你还敢回来!” 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即便自己的眼睛被打肿了,嘴角也破了,他啐了一口血沫子,恨不能把陈荣立剁碎了一样,恶狠狠道:“你伤他至深,还有什么脸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