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倒是春和听到了他的声音,轻声问他。 他的目光还在手机屏幕上,手机镜头不必照相机的强多少,取景框的画面却依旧鲜亮美丽。 陈荣立转了眼睛过去看他,风吹着他的发,吹着他的衣角。陈荣立心思一动,抬手将他肩头要被吹跑的围巾拽回来。 “别吹冷了。”他仔细将围巾又在春和的颈上缠好,把边角也缠进去。 风再大,也吹不掉了。 春和感受到陈荣立的仔细,他拍照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机放下,他转头看着陈荣立。 风似乎吹动了春和的眸子,那眼底的碧波,像是湖水一样荡漾。 眼角的红痣,比山坡上的花瓣更鲜红。 陈荣立瞧着有些呼吸紊乱,他忍了忍,深吸了几口气,眨眼间却听春和开口,道:“坐下来待一会儿?” 这里的赏景角度不错,风虽然有些大,但天气良好,温度适宜,倒是正适合休闲。 只是陈荣立有些没料到,他怔了片刻,意识到春和是认真的,嘴里应了声“好”,手头却觉得有些麻爪。 出来的时候也没带个东西当坐垫。 左右找不到东西,陈荣立顺口道:“回去给你拿个垫子。”反正车就在山脚下不远。 春和倒是并不在意,他已经矮身坐了下去,摇头说“不用”。 好在栈道是木质,这个季节倒是也不至于发凉。 陈荣立心里虽然还觉得有些不妥,但春和已经坐了,他便也没拦着,虽还有些犹豫,但最终也跟着春和坐了下去。 两人靠得不太近,还留这个手掌的距离。 风景落在陈荣立的眼睛里,虽然美丽,却似乎已经没了最早的那份向往和期待。 两人沉默着没说话,只有玩闹的孩子从他们的身后跑过,带来一串欢声笑语的喜悦。 “陈荣立” 还是春和又叫了他。 陈荣立支了耳朵,听春和问他,道:“你为什么想要来赛里木湖?” 这是陈荣立大学时候的愿望,春和记在心里,成了他们的目的地。 被这么一问,陈荣立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失笑起来,道:“胡乱听的。” “不是有什么人说,来了赛里木湖这辈子才值了吗?” “都是赶时髦的流行语,哪有那么多原因。” 回想起那毛头小子一样的青春,陈荣立就觉得有些无奈。 春和却并不为这个理由而遗憾,他了然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又道:“你觉得好看吗?” 风吹着他们的发,陈荣立没看风景,看着身边的春和。 “春和,我……” 有些话似乎想脱口而出,可又在出口的时候,被哽在了喉咙里。 原本就有些乱套的心跳让陈荣立更慌乱起来,他撑在木栈道上的手指躁动不安地敲着,像是有什么欲望要奔腾而出,却又被理智的缰绳牵引着。 而最终,他没说出口,只重重叹息一声,转而不再看着春和。 “算了。” 他忽而有些自暴自弃。 “以后我回春城去,你还当你的摄影师。” “赛里木湖很漂亮,就当我们把愿望实现了。” 这话说得有些干巴巴的酸涩,陈荣立眨眨眼,风吹得眼角有些痛。 春和却似乎对他的这些话有些困惑,他不明白陈荣立为什么这么说,微斜了目光看过去,眼底却不免有些错愕的惊讶。 陈荣立压着嘴角,像是有千万的委屈,要化成那大西洋的眼泪。 倏然间,春和却又觉得好笑,仿佛被陈荣立的态度逗乐了,就在陈荣立几乎快要被失败和悲伤笼罩的时候,一声轻笑从身边荡漾了出来。 像是湖水金色的涟漪。 陈荣立愣了一瞬,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景明。”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落在陈荣立的耳朵里。 身后的杉树在喧嚣,像是欢愉的庆典。 陈荣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春和,不受控制的嘴自己发出声音来问,道:“你说什么?” “景明,陈景明。”春和重复了一遍,叫着属于他的名字。 陈荣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他从来没想过春和会叫他这个名字。 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一种喜悦和仿佛千万种的委屈涌上心头,陈荣立深深抽了抽酸胀的鼻子,却听春和又道:“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他靠近了过来,打破了那一个手掌的距离。 陈荣立还在激动里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有什么比春和这么叫他更让人激动,然而春和又开口了,道:“手伸过来。” 别说是手了,一颗心都能给他。 陈荣立毫无不犹豫地伸出手,被春和捧在掌心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可能会发生什么。 春和靠得他很近、很近,他的头甚至轻轻歪过来,无意识地靠在陈荣立的肩头。 陈荣立不敢动,任由风吹干了他的眼睛,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春和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熟悉的戒指,郑重地将它落在陈荣立的手指上。 大小正好,严丝合缝。 日光正好,银光闪闪。 陈荣立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明明早就见过这枚戒指,可他却像是才得到一样,惊喜激动的手指都止不住的颤抖。 “喜欢吗?” “……喜欢。” “那你帮我也戴上好吗?” 另一枚戒指从春和的掌心里,落在了陈荣立的手上。 陈荣立一愣,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熟悉的戒指,他找汪沉碧弄来的,戒指里还刻着春和的名字。 “……”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堵在陈荣立的喉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飘到九天云外去了,好一会儿才哽咽似的发出声音来。 “你发现了?” “嗯。” 春和回答的很简单。 但他的头靠在陈荣立的肩头,很实在。 他伸出手,张开的五指摆在陈荣立的面前。 指尖带着微微的一点颤抖,像是他的心跳。 “帮我戴上好吗,景明。” 他又问了一遍,陈荣立却依旧像是宕机似的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气笑了似的,无奈道:“你真是……你想吓死我,你怎么这么做?” 宣誓很重要,他要问个明白。 春和脸上却还是平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但耳根有些发红,道:“我不甘心。” “是我先暗恋的。” 这倒是又争又抢起来。 陈荣立呼吸一滞,他一把攥紧了那枚戒指,没给春和戴上,却反而侧过身去,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吻上了春和的唇。 喧嚣的花海,风是无声的铃铛,吹皱湖面的碧波。 春和没有反抗,花瓣一样的唇,被陈荣立的气息滋润着。 比山下的花瓣更柔软。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吻着,好一会儿,才在彼此纷乱的气息中分离开。 两颗心,一种心跳。 陈荣立满眼看着春和,喜极而泣的像是获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摸过春和嘴角的水渍。 唇是微微张开的,吐着花蜜一样的气息。 “怎么不喜欢?” 陈荣立有些慌张,他想起他们医院初见的时候,春和也是这样木讷的接受了陈荣立的霸道的吻。 那个带着目的性的吻。 想起来陈荣立就觉得后悔,但春和显然没这些联想,他的耳根更红了,像是虞美人的花瓣,在陈荣立的目光里,他有些无措地垂下蝶翼似的睫毛。 “我,不太会……” 没有经验,他只暗恋过陈荣立一个人。 陈荣立心里一热,像是被春和的话逗笑了,又心疼起来,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拥抱进怀里,道:“没事啊,我也不太会,我们慢慢学好吗?” 春和听着他心口的轰鸣应了一声,又像是回过些意识来,好奇道:“你也不太会吗?” “是啊,初吻呢。” 陈荣立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的,他暖洋洋地看着怀里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又道:“戴上就不能反悔了哦。” …… 春和被他的话激得睫毛颤了颤,他似乎不爽,坦然地将手伸了过去。 陈荣立给他戴上戒指,同春和为自己准备的一样,戒指大小正好,严丝合缝地落在指根处。 与春和的手很是协调。 春和欣赏着手上的戒指,他看了一会儿,又不免好奇起来,问道:“你哪里弄来的?” “找汪沉碧咨询,她帮我买的。”陈荣立倒是毫不掩饰。 春和也了解,他不觉得有什么冒犯,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心安理得似的往陈荣立的怀里靠着。 两人又没说话,看着山下的风景。 风景很美,比刚才好像更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