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沈渡洲站在拳台边,说“我不要”的时候的表情。他没有愤怒和犹豫,甚至没有情绪。 他只是说了那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就像扔掉一个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但顾承衍明明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手指蜷缩起来,又松开了。 很快,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犹豫,顾承衍想。 他不是不想收,是不能收 【系统027: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吃没吃饭。” 【系统027:……】 “他今天在拳击馆没有吃东西。他的饭盒没有带来,而且他平时不吃晚饭的。” 【系统027:这可能是因为他今天不饿。】 “他每天都带。除了周四。” 【系统027:周四怎么了?】 “周四海边的工作要延长到13点,所以他直接从海边去拳击馆。海边到拳击馆四十分钟,他没有时间回家拿饭盒。” 【系统027:……你连这个都记得?】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又打开柜子,拿出今天刚拜托厨师做好的手工面条。 【系统027:宿主,你在做什么?】 “煮面。” 【系统027: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你七点才吃过晚饭。】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为什么——】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把锅接满水,放在灶台上,开火。水烧开的时候,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一下,打鸡蛋,洗青菜。 面煮好了。他盛进两个碗里,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加了一个荷包蛋,少的那碗没有。 他把两碗面放在桌上,看着它们。 【系统027:两碗面。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有蛋。】 “嗯。” 【系统027:多的那碗不是给你的。】 “嗯。” 【系统027:你要送去对面,万一人家已经吃过晚饭了呢!】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端起多的那碗面,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站了片刻。 然后把面放回桌上,转身走进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沈渡洲的那件外套。 有次下课结束,他的衣服在淋浴间被弄湿了。 沈渡洲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他一直没有还。 他洗过,叠好了,放在衣柜最上面。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还。 他拿着外套,又端起面,开门,下楼。 走到对面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帘拉着,灯亮着。 走进楼道,上楼。 五楼,501。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皮掉了好几块,猫眼的位置有一道划痕。 他站在门口,端着面,拿着外套。 他抬手,敲了三,四下。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很快。 门开了。 沈渡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有点乱。 他看到顾承衍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干什么?”沈渡洲说,声音有点哑。 顾承衍把手里的面递过去。“做饭不小心做多了,多做了一碗面” 沈渡洲看了一眼那碗面,鸡蛋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汤很多。 “我吃过了。”他说。 “实在有点太可惜了,今天的菜不小心买的太多了。”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看了几秒,他才慢慢伸手接过去。 “谢谢。”他说。 “还有这个。”顾承衍把外套递过去。“上次的,忘了还。” 沈渡洲接过外套,看了一眼。叠得很整齐,有洗衣液的味道。 “洗过了。”顾承衍说。 “嗯。”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端着面,一个拿着外套。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就暗下去,暗到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沈渡洲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又看了一眼顾承衍。 “你吃了吗?”他问。 “吃过了。” 沈渡洲点了点头。“那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顾承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转身走下楼去,但却在即将出去的时候,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顾承衍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系统027:宿主你笑得很傻。】 “哦” 碗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他再次拿起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小桌前。 桌上依然摊着今天的账本。 怎么算还是四百三十七块。 药费一千二,颜料八十六,水电物业两百出头。 他只能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那个人煮的面恐怕不像是多煮了一份 沈渡洲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五楼的灯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顾承衍。”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二天早上,沈渡洲在厨房给月月做早饭的时候,再次看到窗台上那只碗。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白色的瓷碗,很普通,超市里十块钱三个的那种。但碗底有一个很小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顾”字。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恐怕是刻上去的。 他看了几秒,把碗放回窗台上。 “哥哥。”月月在身后举着纸条。“今天的早饭是什么?” “粥。” “有鸡蛋吗?” “有。” 月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煮粥。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五楼的顾承衍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501的窗户。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换衣服。 走出门的时候,他经过厨房,看到桌上放着另一只碗,和昨晚那只一模一样,白色瓷碗,碗底刻着一个“沈”字。 他看了几秒,然后出门了。 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刻这两个字的时候,刻了四次才刻好。 第一次刻歪了,第二次刻得太深,碗裂了。第四次才成功。 他去了好几趟那个刻字的店,老板问他刻什么,他说刻两个姓。老板问什么姓,他说顾和沈。老板问刻在一起还是分开,他说分开,两个碗。 老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那只碗就这样在窗台上放了三天。 沈渡洲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它,白色的瓷碗,碗底朝外,那个“顾”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他站在厨房里热牛奶的时候会看一眼,煮粥的时候会看一眼 第五天的时候,他再次把它拿起来,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字的痕迹,刻得真的真的很深。 他把它装进一个布袋子,又把它包好包严实,再放在礼物盒里,这好像是之前别人送给自己生日礼物的盒子。 什么时候呢?他已经忘了,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不过他一直都保存着。 最后他把这些都放在书包的内侧。 然后他才拿出手机,打开和顾承衍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下完课,顾承衍问他“到家了吗”,他回了一个“嗯”。 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太奇怪了像质问,删掉。 又打了一行:“那只碗,还你。”看了看,又觉得太生硬了,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碗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还你?” 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发了出去。 对方几乎是秒回的:“不用还。” “要还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敲下。 “我现在不在家,你可以来我公司还吧。我把地址发你。” 沈渡洲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承衍会说“改天吧”或者“扔了就行”。 毕竟还个碗至于还要去一趟他的公司吗? 沈渡洲沉默了一会。 直到地址发过来了,是cbd里的一栋写字楼,在三十层。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上的酒店班还有四个小时,来得及。 但对方已经发过来了,他只能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起来,背起书包出了门。 “衍色”。顾承衍的公司。 沈渡洲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他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大厅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在左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