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洲像是被彻底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他语速快得惊人。 “办法多得是!我只需知道知道他住哪儿,知道他常去哪儿!我等他落单,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一把火!对,一把火最干净的!把他困在里面,让他也感受感受被火活活烤焦是什么滋味!闻闻自己烧糊的味道!就像他对月月做的那样!” 他喘着粗气,脸上因激动的幻想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里是一种癫狂的快意和痛苦交织的扭曲光芒。 “然后呢?”顾承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如愿以偿,然后,你成为杀人犯。新闻会报道,社交媒体会热议,青年为妹,手刃仇人。这听起来很悲壮,是不是?”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不容躲避:“然后,警察破门而入,手铐戴上你的手。庭审,判决,死刑,或者无期。但月月呢?她或许明天就醒来,或许很久以后才醒来。她睁开眼, 下午,顾承衍在走廊尽头接了一个电话。沈渡洲隔着那扇门,什么都听不到。顾承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渡洲没有抬头,他听到脚步声走到他旁边停下来。 “周志远后天晚上会去那家会所。”顾承衍说。“七点左右,从周律师那边来的,档案科有个老办事员,当年经手过城建口的材料移交,退休前复印了一份通讯录留底,周律师上个月找到他。人老了,良心也老了,就说了。” 顾承衍说着又拿出一张打印件放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像素不高,像从某个老式监控的存档里截出来的,一个男人的侧脸。 “他。”顾承衍用指节点了点那张脸。 沈渡洲低头看,又看了很久。 “就这张?” “只拍到了这张了,他每周三周五去,包间在最后一进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风声了,他的行踪越来越隐蔽了。” 沈渡洲愣了一下,“我要见他。” 顾承衍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沈渡洲的后脑勺,那些长长了点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发旋偏左,有一小片翘起来,他在想,见了之后呢?沈渡洲会做什么? “好。”他说。“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顾承衍把车停在会所对面的巷口,车头朝外,方便随时开走。他没有完全熄灯,只留了示宽灯,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两只半闭的眼睛,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沈渡洲坐在副驾驶, “他几点出来?”沈渡洲问。 “不清楚,只能等” 沈渡洲点了一下头,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移开, 六点五十六点五十五七点七点过五分铁门还没开。 沈渡洲实在等不及了,还没等顾承衍说话,他就从车上下来了。 沈渡洲靠在铁门左侧的墙根底下。 他今天换了件衣服,一件黑色的外套,稍厚,领口立着,暗面料的褶纹很是精致。 “别等我超过十分钟。”沈渡洲说。 还没等顾承衍回答,沈渡洲就把车门带上。 沈渡洲靠在铁门左侧的墙根底下,后脑勺抵着砖面,那层白粉落在衣领里。 胡同尽头有狗在叫,隔着几道门。更远的地方,高架桥的车流低鸣声是像城市在打鼾。 沈渡洲闭了一下眼。 脚步声。 沈渡洲睁开眼。 一辆黑色的车,不是奥迪,也不是他想象的任何一种豪车,就是一辆黑车,普通到不值得记型号,车停在铁门斜对面,巷口那棵树的影子正好劈过引擎盖 沈渡洲看清那几个数字但很快就被人影隔断了。 车门开了。 黑色皮鞋,皮面有细裂纹了,鞋底边缘磨得一边高一边低,黑色的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浅灰鸡心领,十年前常见,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穿了。 最后才是脸。 沈渡洲看着他走过来。 终于看见他。 再次看见他,沈渡洲才发现他走路的步幅比想象中小,肩膀比想象中窄,夹克的肩垫都塌了芯,布料在袖窿处瘪进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