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想了想,刚才自己似乎没怎么吃饱,于是摇了摇头,但很快,他又说:“有人陪我吃的话,可能会多吃点吧。” 如果一会儿回家,余乐知愿意陪他再吃一点的话,他倒是愿意赏脸再吃一些。 不过余乐知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实在太撑,想着消消食才又沿着马路走,中途欣赏了广场舞、围观了情侣吵架、摸了陌生人的小狗还接了个电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片。 季驰说话时手上已经在联系司机,余乐知还在想自己的食量是否能够参加大胃王比赛时,季驰拉了拉他:“走吧。” 余乐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季驰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于是又补充:“回家。” 余乐知却还是不动,他小半张脸不知何时又收到了围巾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几分犹豫。 “怎么了?”季驰问。 余乐知则是伸出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声音却还是闷在围巾里似的,听不太清:“你先回去吧。” 季驰怀疑自己听错,皱了皱眉。 余乐知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那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季驰说着,眉心又皱几分,余乐知看见他这个反应,心里也莫名不是滋味,他掏出手机查看并不存在的信息:“就是有事,很快我就回去。” 话音落下只安静了几秒,余乐知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季驰清楚地看到那三个字,也清楚地看到余乐知措不及防显得慌乱的眼神。 手机震动了三下,余乐知就接了,他背过身去,不热络也不生疏地叫了那个人的名字,然后犹豫地停顿了一下,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且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到。 季驰等他打电话时忽然觉得肚子很饿,好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吃饱,他想立刻把余乐知又带进这家餐厅,然后点上一桌的菜,再吃四个小时,直到吃饱,直到余乐知赴不了那个约。 余乐知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便看见季驰也背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自己会晚点到,就是害怕自己的房东会生气,他走过去,很明显地观察房东,他想如果在他脸上看到一点点的不开心,他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别这么不高兴以免怒气值累积最后导致自己被赶出去。 但季驰只是转过来说:“我饿了。” 余乐知愣住,他不是刚从餐厅出来吗? “那你回去再让厨师做一点……?” 余乐知不信他没听到自己的电话,犹豫着建议。 季驰嗯了一声,却依旧问他:“你不回去吗?” 余乐知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去见方竞舟的,但此刻说出口却变成了难事。 在他开始和季驰做到底之后,他和方竞舟只见了一次面。那之后,方竞舟似乎接手了新的项目一下变得很忙碌,余乐知没有细问,因为他自己也被家里的事和找工作弄得头昏脑涨,只隐约从方竞舟谈及工作时的叹气里感受到他的甲方很难缠。 两人联系不算频繁,一直没有见面,后来两人想再见面却总是对不上时间,今天稍晚些时候,余乐知接到了他的电话,方竞舟说有些事想对自己说,所以临时的面试之后又临时有了这个见面。 遇到季驰本来就是个意外,所有的事情最好还是按照原定的方向走比较好,所以余乐知摇了摇头:“我和他有些事要谈。” 余乐知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了,却没想季驰定定看他几秒,说:“我送你去,别打车了。”? 余乐知在心中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季驰今天好大度,非但没有生气还说要送他去见方竞舟。 不过他还是要拒绝,无功不受禄,他总觉得同意后季驰要从他身上讨回些什么。 “又不远,我自己去吧。”说着,余乐知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大概是希望他同意,所以还很轻微地捏了捏,“你不是没吃好吗?回去吧。” 季驰却不领情,将手往外抽出,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们谈的事情很私密吗?” 余乐知的手一时悬在半空,人有些发懵,不知道季驰怎么忽然生气起来,仿佛刚才他的云淡风轻只是自己的错觉,余乐知没反应过来,所以开口显得有点呆:“我不知道啊。” 季驰没做任何停顿,接着他的话说:“那我送你去。” 他的坚持生了些无理取闹的意味,余乐知这时候也有点忘了自己卑微租客的身份着急起来:“真的不用!”说罢,他迈步就要往反方向走。 他们争执间,司机已将车开到等候区,季驰忽略了余乐知的话,拉起他的手,将他往等候区带,他用了点力气,余乐知猛然与他又缩短了距离,季驰口气虽然平淡但态度很强硬:“走吧,车来了。” 余乐知被扯着走了两步,一个没注意脸都凑到季驰的背上,他微微别开一点脑袋,小声问了句:“你是不是喝酒了?” 季驰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他忽然的回头弄得余乐知有点不自在,他眼神躲闪一瞬,又看到他们的姿势,这个姿势实在不好,沟通起来气势不自觉就矮人一截,于是余乐知便转了转被抓着的手腕想把手收回来,哪知他的手一动,季驰的手也跟着动。 反复几次,季驰没有一点反应,既不松手也不开口,余乐知都觉得好笑了,便提起手腕,望着被死死扣住的手腕笑得无奈:“你抓得好紧啊。” “我没用力。” 季驰稍稍松了点力气,但并没有放手。 余乐知往前走了两步,快到车边时他转了手腕把手指伸到了季驰袖口上挠了挠,季驰没有反应,余乐知又曲起手指,往衬衫袖口里摸了一下,果然,眼前人的身形僵了僵,他侧过头,拿眼睛盯余乐知:“别乱摸。” 余乐知立刻把手指规规矩矩收回来,但有些话,他还是凑近了他一点才说:“这是你家的司机,被看到不好。” 季驰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没有要再抓他的意思,放余乐知的手自由。 余乐知笑眯眯地说了句谢谢季总。 这时司机下车,余乐知先季驰一步走过去对司机说了什么,司机又回到车上去了。 待司机关上了驾驶位的车门后,余乐知亲自替季驰拉开的后座车门,季驰走过来后站在他身边,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表情显得疑惑又有一丝微妙的不悦。 余乐知没有在搞鬼,他只是想把季驰好好的送回家,于是他轻轻对他说:“你每次喝完酒就变得有点不像你,现在就回家去醒醒酒,好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不是很平淡就是有些要呛起来的意味,他很少对季驰用这样的语气,因而季驰也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余乐知现在像是在对小孩说话。 说好或者不好都显得奇怪,于是季驰没有回答,不过他已经想明白,既然余乐知还是要去,那自己没什么好坚持的。 然而他转身正想上车,余乐知却拉了他一下,季驰不解回头,眼睛刚看到余乐知的驼色围巾两人的距离忽然就缩进了,驼色围巾蹭在他的下颌,泛着很柔软的温暖的气息。 余乐知从侧面抱了他一下,手从腰间穿过,轻轻拍了拍。 季驰愣在原地,然后余乐知松开他,弯下腰隔着车门客气的对司机说:“他喝了些酒,麻烦您一会儿开稳些。” 余乐知和司机说完话,又叮嘱季驰回去早点休息。 他没说自己不去了,也没说要跟自己回家,但季驰忽然没有这么抗拒要自己一个人回家这件事了。 季驰坐上了车,内心忽然涌起细微的挫败感。 他在邱应菀那里赢得很轻松,但面对余乐知却输得很轻易,整个人显得又冲动又幼稚,余乐知一定也发现了,所以他才会说像哄孩子一样的话。 季驰对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望,最近似乎过得太放心,让自己一下忘了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最合适,所以自己回去是对的,再坚持下去,恐怕他会忍不住把人塞上车直接带回家。 季驰闭上眼,车内很安静,让他终于有机会冷静地思考余乐知说的话。 他说自己每次一喝酒就变得不像自己?季驰对此不置可否,但他不得不承认,酒精真的是个好东西。 每一次,每一次,余乐知都将他的异样怪罪于酒精。 每一次,每一次,季驰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借口。 季驰伸手理了理袖口,然后手指无声无息地停留在那处。 如果有一天余乐知发现没有酒精自己也很奇怪,他会不会还会像刚才那样把手指伸到自己袖子里,温柔又单纯地哄自己呢? 季驰很少对一件事没有把握,但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 顺从 见面的地点并不是方竞舟的家,而是在nova。 余乐知在目的地附近下了车,站定后给方竞舟发了消息,他抬眼看楼上亮着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