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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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驰看他，他便不太自然地挪开眼神，向沈瑛解释：“阿姨，陈小姐说她过段时间就要回国了，不想异国，所以我们才没发展下去的。”　　这话是陈月响特地提供给他的托辞，但此刻说出来听这怎么有点奇怪呢？　　沈瑛愣了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季驰不知怎么的突然来接话：“如果她在国内，你们就会发展下去吗？”　　余乐知听他莫名其妙地一问，心情也变得微妙，后来想，也许季驰是为了帮自己遮掩取向才这么说的，于是他便承了季驰的好意，模棱两可说：“陈小姐很有意思。”　　说罢，他还带着几分感激，朝季驰微笑。　　可季驰完全不理他，淡淡移开眼神，放下了水杯，只对沈瑛说：“妈，不用操心我的事儿了，我会看着办的。”　　沈瑛看说不动季驰，便也放弃了，又与他们扯了些家常，下午四点，余乐知接到陈月响电话，在沈瑛好奇的眼神下他走了出去，回来时不好意思地说要出门，沈瑛大概以为他们要去约会，神色暧昧地笑了笑，让他赶紧去，季驰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但余乐知还是得澄清一下，他只是出去办点事，季驰问：“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余乐知摇头：“办完事，应该在外边吃了。”　　季驰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　　余乐知很快就要出门，出门前，季驰和母亲一起到玄关送他出门，假装不在意余乐知把自己收拾得比平时好看了一点。　　晚上，他和母亲一起吃了晚餐，在餐桌上，他觉得饭菜有点难吃，但为了不扫母亲的兴，他没说出来，不过母亲好像发现了他的心情一般，吃饭时没怎么和自己交谈。　　吃好饭，他陪着母亲在小花园里转了转，花匠把小花园打理得很好，母亲很有兴致地赏花，看到余乐知栽的多肉时，她觉得很可爱，大加夸赞。实际上这株多肉自从被余乐知栽下后就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活下去的，余乐知最擅长的事就是这个，只管栽不管活，喜欢的时候来看几眼，不喜欢的时候完全不在意。　　季驰对母亲对多肉的夸奖不予回应，只顺手拿喷壶喷了水，但是没控制住自己，喷多了几下，导致可怜的小多肉变得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有点沉默，转而去欣赏其他的花了。　　晚八点，母亲要走了，余乐知还不回来。　　季驰只好自己送母亲，母亲在路上又试图给他介绍女性，被他又一次拒绝，母亲叹气，说他没救了。　　为什么没救了？就因为他不想谈恋爱吗？　　“我不是不想谈恋爱。”　　他冷不丁对母亲说。　　母亲起先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说：“小驰，你不要这么任性。”　　任性吗？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的评价，他觉得有点好笑，也这么笑了。母亲看他这么个反应，像是头疼般闭上了眼。　　下车前，母亲状若无意地问他：“乐知要在你家住多久？”　　他也不知道，但他希望余乐知永远也不要搬出去，所以他说：“看他心意。”　　母亲长长地看他一眼，不知怎么的，突然说了句：“真希望乐知快点交女朋友。”　　他呆了一下，无奈地叫了声妈。　　“我不管你了，真是的。”　　母亲最后说了这一句话。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下车的时候，关门很用力。　　季驰掏出手机，他突然很想告诉余乐知不必害怕会被母亲讨厌，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传达了什么信息，在母亲这里自己好像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他想告诉余乐知，他不用担心受到母亲的歧视，他不会完蛋。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因为余乐知很胆小，只是这一点不足以向他证明自己的身边是个安全的环境。　　最终他只是点亮了屏幕，什么也没做，等屏幕又熄灭时，他才启动了车子。　　邀约　　陈月响的邀约其实并不突然，分别的那天她就说过自己在宁港没什么朋友，会再找余乐知，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车辆行驶在两旁植有高大行道树的单向行车道上，路灯夹在树与树之间，光线难免被树枝遮挡，于是只一段一段时有时无地漏进车内。　　明暗交替得太快，不过一会儿，余乐知便感觉被晃得头晕，他向后靠去，闭上了眼。　　周围静下时，他发现自己很难再像刚才在家里那样忽视腰腿上的微妙感受，他轻轻皱着眉，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坐姿。　　但大概是因为车座微微下陷，怎么坐他都感觉不太舒服，尝试无果，他干脆放弃挣扎，不再纠结于调整坐姿，全身松下力气，懒懒靠着椅背。　　陈月响发来的地址与家里有点距离，意味着他还要在此难言的感受下忍耐将近二十多分钟，但余乐知并不后悔应约。　　事实上，他几乎是带着感激的心态接受了邀约，因为沈阿姨在和季驰谈论季驰堂哥那个刚满五个月的宝宝。　　季驰似乎到现在还没见过那个宝宝，所以沈阿姨笑眯眯地将手机里存的照片一一展示给他看，看照片时季驰大多时候表现得很平静，不过看起来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眼神从始至终落在照片上，没有移开。沈阿姨细数完堂哥家有了孩子后的趣事后顺势问季驰将来想要几个孩子，季驰挪动了一下眼神，极其轻地看了余乐知一眼，不过又很快移开。　　他面容沉静地重新看向她手机中的照片，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几乎可以看作是无意的眼神却让余乐知感到一阵不适，他握紧水杯，因为他突然很想把里面的水泼向季驰。　　一个合心意的妻子、一两个顽皮可爱的孩子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样的人生结构是沈阿姨对季驰一直以来的期望，她不厌其烦地描绘着相当美好的将来，季驰没有表态，余乐知则因为做了绝对不该做的事感到无地自容。　　陈月响的电话恰好在这时候响起，在季驰回答之前给了他一个离开的理由。　　季驰的人生要如何圆满和他没太大关系，毕竟他们之间现在只有一层稍显丑陋的床上关系。　　他厚着脸皮在场旁听季驰母亲的设想，然后窝囊的心虚了，越听越嘲讽地觉得自己实在是玷污了季驰的纯洁婚姻，所以几乎没有思考，他答应了陈月响的邀请。　　当然，他逃走还有一个原因，季驰母亲的来访，余乐知总想到父亲。　　他睁开了眼，盯着车顶发怔。　　尽管父亲与他目前关系紧张，但大概也是这样替他规划过未来，毕竟人生大事无非事业和家庭，总要有一样要有世俗上的成功吧？　　余乐知悲观地预料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应付无数个“陈月响”，直到自己如父亲所愿牵起对方的手。　　唉，陈月响提的建议说不定是可行的呢？　　可很快，余乐知便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不可行的吧。　　他也许会牵起谁的手，但没办法是女人呀。　　他已经充分认清自己从事业到家庭这辈子都无法令父亲满意的现实，可父亲这样的性格，一定无法接受，如果自己坦白，家里肯定会被闹得人仰马翻，瞒，又能瞒多久？　　每思及此，余乐知就感到愁闷。　　愁闷着愁闷着，他又想起季驰。　　他现在基本认清这个男人了，表面看上去理性克制，但本质就是个随性放纵的人。　　事业暂且不论，就感情方面，他随心所欲得让余乐知震惊。　　比如他想和男人做，就这么做了，还做了不止一次，好似沉迷，可是将来，如果要结婚，肯定也就结了。　　余乐知费力地想，他以后生了孩子，还会管自己叫叔叔。　　叔叔……　　余乐知的眉心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脑中闪现出一副诡异的场景：他抱着季驰可爱漂亮的小孩，稍显心酸地逗弄着，一旁的季驰则同情地看着自己。　　真可怕。　　余乐知看向窗外，希望这个画面随着车速一同被丢弃到身后，然后被宁港十二月的夜风吹得远远的，飘到海上，落到海面，沉至海底，被一条恰好结束生命的鲸鱼的千万吨重的尸体压住，永远不要再出现。　　司机提示将要到达，余乐知缓慢地应了声。　　车辆渐渐减速，最后在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前的泊车区停下。　　余乐知自行下了车，风迅速打来，不客气地将他的大衣衣摆翻了个角，余乐知并不在意，只是看向气派的门廊，那里几乎是在他站定的时候走出了一位穿着工作制服年轻男人。　　男人步子不紧不慢，走下门廊前两级矮且宽的石阶时皮鞋落在石面上的声音也轻，看清那人时余乐知露出了笑，对方则显得有几分意外，不由走快了几步，脸上的模式化笑容显出几分真诚，他离着余乐知还有几步就开口，尾音稍稍上扬：“小余先生，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