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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从他们之间堂而皇之地穿过，余乐知却觉得脸很热，呼吸也停滞了很短的一瞬，胸口忽然又酸又痒，说不清楚是难受还是什么的，他看着季驰，那张通常稍显严肃、沉闷的脸上此刻露出很真实的遗憾，余乐知望向季驰的眼睛，那里还有一点他觉得非常陌生的落寞。　　余乐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他强作镇定，还是说：“你去吧。”　　季驰嗯了一声，这回他很果断迈步，转身朝车的方向走。　　可走了没两步，余乐知忽然在后面喊了他的名字，那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风刮走，季驰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他还是侧过了脸，看向余乐知。　　余乐知似乎有些紧张，却还是向自己笑了笑，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小幅度地挥了挥，季驰听到余乐知说：“明年见。”　　季驰愣了愣，随后他低下了头，过了一两秒，他才抬起头，声音依旧很平静，但余乐知听出里面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季驰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他说：“好，明年见。”　　说罢，他转身，走快了几步，坐进了车里。　　余乐知站在原地看季驰的车驶离，他想，明年见，还有两天就是明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方竞舟走去。　　方竞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也不知他站在车边看了多久他们的依依惜别，等余乐知走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先拉开了车门，余乐知说：“我们要去哪？”　　方竞舟笑笑，似乎也没想好，随即他提议道：“先上车吧，怪冷的。”　　余乐知应了一声，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寒冷被完全隔绝，余乐知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他眼前散开又快速地消失了。　　方竞舟发动了车子，询问他是否用餐了，得到余乐知的回复后，他停顿了一两秒，说好。　　车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方竞舟开着车，不知道要去哪，余乐知暂时也没想好怎么开口，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飞快掠过，光一道道划过他的脸，他觉得方竞舟知道他有话要说，可车内实在太温暖了，暖得让余乐知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他想着再等等再等等，退缩的念头差点又要萌生时，余乐知转眼看他，说：“我们去云交公园那边走走吧。”　　方竞舟意外地看他一眼：“不怕冷吗？”　　余乐知小声说：“车里太热了，我总想睡。”　　方竞舟笑道：“你想睡就睡，我把你送回家就好了。”　　余乐知摇头，看着膝上交握的双手小声说：“不能睡的。”　　过了一会儿，方竞舟才说好，接着车子转了个弯，往他们都很熟悉的方向开去。　　车子又开了十多分钟，方竞舟在一段沿河的步道旁停了下来。　　“到了。”　　方竞舟说。　　余乐知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动手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他们从前住在一起时，偶尔会一块来这边散散步。　　河面不宽，两岸种着柳树，据方竞舟说，夏天的时候这里树影婆娑，很是漂亮。可惜他们住在一起时不是夏天，来散步时余乐知也从没注意过这些树，听方竞舟描述夏天的河道时他只抬手拍手臂，抱怨这里的蚊子猖狂。　　深冬了，蚊子绝迹，余乐知又和方竞舟来到这儿，柳树垂着光秃秃的枝条，夜风一吹，轻轻晃动着的模样也颇有一番寂寥的意味。　　此情此景，很适合他接下来要说的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承认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着。　　风将水面吹皱，昏黄的路光落在一波一波漾着的水纹上像流动的金砂，余乐知就这样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随着鼻腔进入肺中，人冷静下来，脑子也清楚了。　　他开口：“竞舟，我有话跟你说。”　　方竞舟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边。　　“我想了很久，”余乐知的声音闷闷的，可在安静的氛围之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关于我们的事。”　　方竞舟没说话，不过他转过了头，看着他。　　余乐知停下了脚步。　　方竞舟也停了下来，他的笑容收了起来，不过看起来也并不生气，他只是认真地看着余乐知。　　余乐知其实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模样，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没有不往下说的道理。狠了狠心，他带有几分歉意地向方竞舟道歉，然后又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余乐知以为自己起码会犹豫一点，毕竟想了那么久、拖了那么久，毕竟毕竟，方竞舟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在意的人，但很奇怪的，他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拖拖拉拉，磕磕巴巴的情况，甚至是很平静，流畅的把话说了出来。　　方竞舟依旧看着他，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中的情绪余乐知不敢去猜那是失望还是愤怒，他好久都没说话，余乐知心里开始打鼓，怕他扭头就走，他可以伸手去拉他，但如果方竞舟甩开了自己的手，那他绝无勇气再去拉第二回。余乐知抬眼观察着他，想开口，却又担心说的话让情况更糟糕，于是还是闭着嘴，只是等。　　最终，方竞舟僵硬的表情松动了一丝，他抿了一下唇，叹出一个：“好。”　　他今晚说了好多个好，就连现在也是说好，余乐知有些困惑，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接受了还是无奈为之。　　他知道方竞舟向来都有礼貌、得体、进退有度，他连喜欢一个人也是安安静静的，不逼问、不索取，就等着你走向他，或者，离开他……吗？　　余乐知以为方竞舟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的。　　他站在河边，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寒意毫不客气地钻进他的领口，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顾不上那些，比起身体的寒冷，方竞舟的平静更让他觉得难受，他又开口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次很认真地去分辨对方的神情了，可令他意外的是，方竞舟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他听到自己又在道歉，只露出一丝无奈，随后望着他说：“你今天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了，不用再说了。”　　余乐知很快地闭了嘴。　　对方没有冷笑着离开已经很好了，余乐知劝自己冷静，不要再弄巧成拙惹他不高兴，可是……　　他又偷偷瞄方竞舟，只见他面色如常，实在从那脸上找不出半分不好的情绪了，余乐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问。　　他是不是也早就放弃了自己呢？　　忍了又忍，余乐知还是开口，委婉说：“你好像并不意外。”　　方竞舟又沉默数秒，期间眼神在他脸上短暂停留，然后不动声色移开了。　　“有一点意外，不过也没那么意外。”　　余乐知愣了愣。　　方竞舟又说：“我大概有感觉到，我只是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跟我说这件事。”　　他又是微微笑，不过带着一丝苦涩：“还好不是假期的时候说，不然我可能会有阴影的。”　　余乐知紧张地握了握手，低低说：“我不会的。”　　方竞舟没出声，嘴唇抿得很紧。　　余乐知现在知道了，方竞舟的心情确实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可他依旧保持着风度，礼貌地笑着，余乐知在内心不停谴责着自己，想要补偿似的，他开口提议：“假期……我请你吃饭好吗？”　　方竞舟听到这却愣了愣，他果断摇了摇头：“乐知，你不能这样。你拒绝了我，是不是得给我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啊。”　　余乐知面色一顿，心中涌上无限的尴尬，忙说：“对不起，我…我只是，我……”　　“好了，”方竞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为了我的面子，还请你什么也别说。”　　余乐知愣在原地，呆呆哦了一声又忙说好，转而将满肚子的没整理过的话语憋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衣摆。　　两人又并肩站着，陷入了一段沉默。　　过了一会儿，方竞舟说该回去了，余乐知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十步，方竞舟忽然开口了。　　“季驰对你很好。”　　余乐知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怎么这会突然提起季驰？余乐知有些紧张，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吗？　　可很快，余乐知又平静下来。　　不会的，他从来不在方竞舟面前提季驰，而季驰更是与方竞舟水火不容，方竞舟没有任何机会得知他们做的事。　　余乐知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他说：“季驰吗？他是很好啊，”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当然好吧。”　　余乐知将方竞舟对季驰的评价故意歪曲向另一个方向，方竞舟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是，青年俊才。”他顺着余乐知的话说，“最近时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他，他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