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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知听见她有些毛骨悚然地感叹：“他不会是变态吧？”　　“……是有点恐怖。”余乐知面露难色，评价道。　　两人对视一眼，朝宴会厅左侧的圆厅走去，直到他们在高桌前站定，也没见到周淳跟上来。　　余乐知问陈月响：“陈部长不管？这可是骚扰了。”　　有人过来给他们送了杯热茶，陈月响没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先端起热红茶，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说：“我爸觉得周淳家世好，能力也不错，追我这么久除了送礼物、约吃饭，发几条短信问候，也没做什么他认为出格的事，在他眼里这就是正常追求，是我太挑剔。”　　余乐知沉默着，也喝了一口茶。　　“可你拒绝了他，”余乐知终于还是说，“正常追求的前提是对方愿意被追。”　　陈月响听罢，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她有些无奈：“你跟我爸说去，我说我不喜欢，他能数出一百条周淳的好。”　　余乐知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陈部长的态度从一开就很明确，要是他看中的人，哪怕像自己这样扶不上墙的都能夸出花，更别提周淳这种确实有能力的。　　“其实。”　　短暂的安静后，陈月响忽然说：“我有男朋友。”　　余乐知抬头看她，神色意外。　　陈月响很少和他谈及自己的私事，至于感情状态更是从来不提，余乐知一直默认她是单身。　　似是看出余乐知的疑惑，陈月响说：“他在国外，”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神情柔和起来，“我们是念书的时候认识的，他年纪比我小一些，人很努力，成绩也很好。”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杯沿，一缕卷曲的发丝从她脸侧滑落，她随手挽至耳后，片刻，她说：“我爸知道他，不是很喜欢，觉得家境一般，配不上我，找过人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呢？他和陈月响的关系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聊这种事的程度，况且他自己的感情也乱七八糟的，实在没有立场给别人建议。　　余乐知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想了片刻，他决定跨过陈部长对于陈月响男朋友的看法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个有些在意的问题：“那你之前还让我和你假扮情侣？”　　陈月响耸耸肩：“我们当时在吵架，也许……就是想气气他，”她停了停，又承认，“唉，让你和我假扮情侣的事确实是我冲动了。”　　她的语气听着轻松，表情却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果然，不久后她长叹一声，很惆怅的模样：“也许他已经在心里跟我分手了。”　　余乐知还没在心中拼凑安慰的话，陈月响又开口：“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他。”她的声音很柔和，但语气坚定，“父母的意见左右不了我，我是不会接受周淳，不，谁我都不会接受。”　　余乐知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很复杂的情绪，羡慕吗？失落吗？也许都有吧。　　陈月响的喜欢光明正大，她可以坐在朋友对面，一口气把父亲的反对、和男朋友吵架、冷战这些事全都说出来，也许她正为此惆怅，但并没有一丝绝望的情绪，在她的眼里这些都是暂时的阻碍，她的喜欢放在哪里都坚定又磊落。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些不愿细想的遗憾。　　自己的感情是一定会面临阻碍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从十六岁确定了性向时就常常在心中预演最坏的情况，和父亲争吵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无外乎未来。　　铁了心不进家里的公司工作用的理由虽然一直是听起来任性的他不熟悉业务，但在内心深处，他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他在为自己将来可能会面对的最差的局面做准备。所以当季驰提供了一些可能的方向时，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到目前为止事情发展得还算顺利，他想，如果将来真的因为某一个他爱的男人与家里闹到要决裂的地步，他也算有能力养活自己和他的爱人了。　　他一直在暗地里做最坏的准备，这种准备让他感到安全，谁也不知道爱情何时降临，但只要降临，他们注定是不会被祝福的。　　他当然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尤其是季驰。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舍不得，他舍不得季驰被说三道四，舍不得季驰的事业和名声因为自己染上污迹，就像季驰保护他许多次一样，他在喜欢着他的时候自然也想让他一切都好。　　余乐知将茶杯放回碟子中，真心实意夸赞陈月响：“你好有魄力。”　　陈月响被他逗笑，刚要说什么，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笑容瞬间凝固。　　余乐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周淳迈着步子朝他们走来，在他们身边站定。　　余乐知偏头看他，周淳脸上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笑容，但笑容有些许的僵硬。　　“余先生，”周淳先朝余乐知点了点头，又伸手，礼貌周全到有些刻意，“刚才没来得及好好同你打招呼。”　　余乐知握住他，很快又放开：“周先生，晚上好。”　　做完这些他就立刻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月响，出声道：“月响，刚才说到一半你就走了，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污秽，你看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聊聊？”　　“周先生，”人多眼杂，陈月响尽量保持社交微笑，“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来参加晚宴，不想谈私事，你如果有工作上的事需要沟通，可以联系我父亲的办公室。”　　尽管陈月响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周淳也没有退让，他依旧执着的看着陈月响，同为男人，余乐知当然知道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所以陈月响朝他身边挪动时他也默许了有些近的距离。　　陈月响的动作让周淳的视线也随之移动，不知他在想什么，眼神上下一扫余乐知后，忽然向他发问：“余先生是和余董事长来的吗？我之前在行业峰会上见过几次余董事长，倒是没见过你。”　　一句话藏着掩盖不住的傲慢，余乐知挑眉，回了一句：“我爸非要我来。”　　余乐知语气真诚，像在和朋友诉苦般又叹气：“说今晚好几个长辈都在，让我露个脸，认认人。”　　周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说到这，他停了停，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不过，这样的场合对你来说会不会不太自在？”　　余乐知并不意外他的态度，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沉不住气，对自己嘲讽起来。　　“你知道，这里大部分人聊的都是融资、上市，要是没有参与过的话，可能交谈都吃力。”　　“是挺不自在的，”余乐知觉得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大方承认了，“所以我尽量不去凑热闹，不像周先生你，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周淳愣住，他没想到被自己嘲笑的人这样坦然，非但没有露出怒意还奉承起自己来，这余乐知什么路数？　　“余先生真会说笑，”他说，“这么说来，余董事长对你的期望还是很高的，听说小余总管理集团的诸多事务得心应手，有这样的哥哥在前面开路，你应该轻松不少。”　　“还好还好，”余乐知摆摆手，听到阴阳怪气也没变脸色，只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进不了集团干不成大事，平时就爱管管闲事什么的。”　　周淳笑容敛了起来，也直说：“领教过了，每次站在月响身边的都是你，你说巧不巧？”　　余乐知无所谓的耸耸肩，端的是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欠扁模样：“确实很巧，每次朋友有麻烦我就正好在旁边呢。”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周总，您这么日理万机的人物还能抽出空来在停车场等人，这份毅力我真是佩服，换了我，等十分钟没人来就该打车走了。”　　他说的是周淳从前在停车场堵陈月响的事儿，周淳还没发作，在一旁的陈月响就先发出一声闷笑，这笑声让周淳的脸色终于变了，尴尬与愠怒在他脸上交织，就在余乐知觉得他会就此离开时，他开口转了话题的方向，问了个他没预料到的问题：“说起来，我还有些好奇的事。”　　“余先生好像与弘毅的季总走得很近？我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余乐知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内心慌乱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他和季驰在外从来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　　他看着自以为拿捏住他的周淳，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说的季总是季驰吗？我和他是朋友，周先生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借住在季驰家吧。”　　他将问题又抛回给周淳，没得逞的周淳笑笑，并不承认：“余先生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月庭地段好，独住起来感受应该不错就问问，”他看余乐知的眼神意味深长，“季总对朋友还真大方，换我可不愿意让外人住这样久。”　　“周淳，”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月响忽然说，“你够了没有？”　　“我就是随便聊聊，”周淳摊了摊手，目光依旧停在余乐知身上，“余先生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直，如果有冒犯之处，希望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