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数度,似乎总算消解了几分对方的怀疑,杨长史脸上的笑容也更甚。但贾霂等人也并未松懈半分,装模作样地在他房内讨论一番案情后,李昭和周主事才回到各自的客房。 清辉如水,夜风徐徐,李昭却无心欣赏。草草盥洗过后,他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身在龙潭虎穴,一举一动皆受严密监视,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招致怀疑,而将自身陷于最危险的境地。纵使他有自信可独自逃离,却恐怕无法对旁人落入险境袖手旁观。更何况,这个身份来之不易…… 想到这里,他心头莫名烦躁起来。为了这个所谓“来之不易”的身份,他到底究竟要忍让到什么程度,而又真的能有什么成效么!前路漫漫,根本不知如何才能平冤昭雪、得报血仇,或许一切都不过只会是一场空! 衣袂破空声起,他眉头一蹙,赶紧闭目假寐。 脚步轻轻落地,窗扇关闭声响。熟悉的步履声由远及近,行至榻前。 对方仍是驻足看了他片刻,才跪上床沿,缓缓俯身下来。 李昭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湿意扑在侧脸。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宛如实质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李昭竭力控制着呼吸,争取不露出半分异样。 “别装了。”对面道,“睫毛颤得可以扇风了。” “……”李昭睁眼侧头,与黑暗中近在咫尺的轮廓对视,平静问道,“少帅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沈寒松直起身坐上床沿,俯身脱靴,“怕你在刺史府睡不好。” “我为何会睡不好?”李昭道,“只要少帅不频频夜闯,我在哪儿都能睡得好。” 沈寒松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他坐直身体,往床内挪了挪,又扯过带着体温的锦被盖上。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便侧首望着躺在锦枕上的人。 “看我作甚?”李昭问。 沈寒松不答,只与他对视片刻,忽而往后一靠掀开锦被,向他张开怀抱道:“来。” 李昭嗤然一笑,并不理会。 “来。”沈寒松的语气冷了几分,“你也知道跟我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并不算短暂的沉默后,李昭终是起身,姿态僵硬地在对方身前坐下。 一只有力的左臂倏然环过胸前,令他猝不及防地后仰,脊背与对方前胸再无间隙。继而对方右手重新扯过锦被,掩住了两人身躯。 他尝试挣动未果,便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只垂眸望着对方轻覆在衾被上的右臂,讽道:“少帅还真是钢筋铁骨。短短一日,这险些废了的胳膊,竟也能行动自如了。” “不过只是小伤。”沈寒松懒懒回道,“比这重的多了去了,有时头天才从鬼门关爬回来,溃败 “别装了,”粗糙的指掌肆意把玩,“都成这样了,你真的不想要么?” 李昭颤抖着闭上眼,眼角滑落一双热流。 “怎的就这么喜欢哭?平日里瞧着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一到床上就这副扭捏情态,贾霂难道也喜欢你这样么?” “我……没有……”李昭声音嘶哑。 沈寒松嗤笑一声:“有没有,重要么?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一个欠收拾的贱货。”他抽出滑腻的手指,沉声命令,“趴下,让爷好好收拾你。” 李昭的牙齿咬紧了下唇,一动不动。 背后之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握住他后颈强硬地向下按去,直到他的侧脸贴上锦被。 身后窸窣声中,是沈寒松有些不悦的声音:“回回都是这副模样。要不是看在你与他有几分相似,我真是一个指头也懒得碰。姿色平平,规矩还多,也不知你以前的恩客,都是怎么……嘶……放松!” 床幔开始晃动起来。李昭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了锦被,在窗棂缝隙中透入的微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白。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不远处的窗棂,又仿佛并没有。 他的灵魂好像浮在了半空,冷眼看着那具淫贱的躯体,因为无情的占有和辱骂而生出不该有的欢愉。 真贱啊,李昭。他这么想。 一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每个地方都一塌糊涂。身后的人扯住长发将他拽起,心满意足地吻上他冰凉潮湿的面颊,又揽着他一同倒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这才赤脚起身,打了些凉水将就着清洗。看着盆中浑浊的液体,他的眼中倏而垂落两滴,溅起圈圈涟漪。 身心俱疲,心知在对方面前入睡绝非明智的选择,但终究还是没能熬过一整夜。不知不觉间,李昭也坠入了黑沉无梦的睡眠,在远离沈寒松的床榻角落。 是一只大手猛地将他揽入怀中,背后坚硬滚烫的怀抱让他蓦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怎样的处境中,睡意荡然无存。 “怎的跑到这里来了?睡个觉也不老实。”身后之人声音微哑。 “少帅还不走么?”李昭平静问道。 “我为何要走?”沈寒松反问。 李昭压抑着心头怒气,闭上了眼。 “再说了。”沈寒松低笑,“怕被人瞧见的是你,不是我。我巴不得让所有人,包括你那个好哥哥知道,你黎照,究竟是谁的。” ——“笃笃笃。”敲门声忽而响起。 李昭浑身一僵,立时想要从沈寒松怀中挣出,对方却牢牢环住他,不让他有半分挣动的余地。 角力之间,贾霂的问询在门外响起:“明之,你起了么?” 挣扎无果,李昭泄了气,扬声回道:“还未。大公子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想唤你和周主事一同去用个早膳。” “……” “明之?”久不闻房内回应,贾霂疑惑地追问。 “……大公子……先去吧。”断续的声音自房内传来,“我有些……不适,稍后……再去。” “又不慎染上了风寒?”贾霂关切问道。 “……嗯。”一声低应后,再无回应。 “……好吧。”驻足片刻,贾霂又道,“那你好生歇息,我一会遣人将吃食送来。” “不必了!……我没什么食欲,多谢,大公子,关怀。” “早膳还是要用的。”贾霂坚持道,“送些清粥来吧?” “……”长久的沉默后,是李昭嘶哑的回应,“不必了。” 听见房内疏离的声音,贾霂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好吧,你好生修养。” “嗯……多谢……大公子。” 房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房内的人刚长舒一口气,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顶弄逼出闷哼。 沈寒松按住他僵硬的脊背俯身下去,附耳低笑:“没想到黎主事的声音如此动听,这还是我第一次听闻。” 李昭咬牙闭目不语。 “生气了?怨我当着你好哥哥的面,弄得你险些唤出声来?他又不是没听过,有什么可羞的。” “你有完没完?”李昭蓦然睁眼,侧目望来,“我说过,我与贾霂不是你想的那般!你自己心中都是些腌臜想法,便把旁人也想得一样肮脏!” “可他对你,确实有几分不同寻常,你可能否认?” “那又与我何干?我到底要避嫌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相信?!” 沈寒松闻言,神情怔然。 趁对方失神的瞬间,李昭倏然发力向前蹿去,却被身后之人把住侧腰,毫不留情往回一拖—— “呃!”两行清泪自眼角流淌而下,李昭浑身紧绷,指节泛白。 “逃什么?”沈寒松放缓动作,重新俯下来,语调温柔,“夫君又不会伤了你。” 李昭将脸埋入锦被,身体不住颤抖。 沈寒松将手掌伸入他脸颊下方轻轻托起,看着他紧闭的濡湿眼睫,轻问:“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李昭的嘴角牵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意:“少帅问这些又有何用?说了你便信么?” “……我信。”沈寒松一瞬不瞬看着他,“只要你现在答。” 李昭睁眼望来,目光平静:“我、没、有。你问一千遍一万遍,还是没有。” “……那他为何对你这么好?送忠仆、购宅邸,嘘寒问暖、知冷知热。” 李昭冷笑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你说啊!”沈寒松加重力道,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