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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中文>荆山玉_风色寒【完结】 > 第46页(第1页)

第46页(第1页)

“污蔑,你这是污蔑!自从遇见他开始,我再也没有去过柳巷!”  “狗改不了吃屎!你沈少帅往柳巷街口一站,谁不认识你这个常客?怕是留待楼中为你独守空房的郎君,还在日日以泪洗面吧!”  沈寒松闻言,面色一怔。  “怎么,又开始想念你的郎君们了?喂!去哪!”  “我要让他们把人都遣了!我沈寒松!从、良、了!”  沈寒松吹着轻松的口哨晃荡着从柳巷街头出来,无意间抬眼一望,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马车正停在路旁,那让人咬牙暗恨的贾霂正倾身掀开帘幕,帘下钻出披着斗篷的黎照。两人含笑寒暄几句,便同往茶楼上去了。  沈寒松的心仿佛压上了千钧巨石。他在原地伫立许久许久,终是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往那边行去。  这家茶楼的雅间并不很隐秘,仅以低垂的帘幕遮挡着每一间内的光景,耳力好的人甚至还能听到隔壁的交谈声。沈寒松只叫了一盏茶,任由面前的茶盏一点点散去热气,端坐着静听身后雅间的对话。  “明之进京,怕是一载有余了吧?”这是贾霂那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虚伪令人作呕。  “是。多谢尚书大人的照拂,才让下官能够崭露头角,得以以微末之才报国。”这是他的阿照的声音,无论是对待上官同僚,对待贾霂,还是而今对待他,永远都是这样的语气,仿佛十分客气,又仿佛极为疏离,像一个随时都打算抽身离去的人。  “能够让后进有机会展现自己,也是父亲乐在其中的事。明之也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刑部司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下官只是做好了分内之事,并没有什么可夸耀的。”  贾霂低笑一声:“明之永远这般自谦,也永远这样……客气。”  隔壁的氛围凝滞了,连同沈寒松的手指一起。他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他不是什么读书人,讲不出来什么弯弯绕绕的话,这不代表他不能听懂这些九曲回肠。他早就知道贾霂那厮看黎照的眼神不单纯,却始终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原来是打算用这样的手段走攻心一道,一步步把人蚕食!  他几乎想要一脚踹开这薄薄的木板,拎着贾霂的衣襟逼问对方是何居心!  下一瞬,他又突然反应过来,无力的感觉将他深深包围——他以什么立场去质问?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黎照从始至终都只给了他平等相处的机会,却并没有承诺更多!  “仁义礼智信。礼之一字,是为人立身之本,不可轻弃。”这是李昭的回答。  “明之,有礼有节并不代表要永远疏离。人与人之间有远近亲疏,交往的场合也有公私之分,相对应的礼节自然也有所不同。在私底下的场合,尽说些公家的话,这难道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失礼么?”贾霂轻问。  强词夺理!偷天换日!说半天不就是要旁人唤你那酸邹邹的字么!旁人爱唤什么唤什么,到底与你有什么干系!沈寒松的拳头咯吱作响。  长久的沉默后,李昭答:“……文渊说得对。是我一直有心结未解,拘泥于虚礼了。”  咯吱一声,沈寒松的牙齿快咬碎了。  贾霂的声音显然更愉悦舒缓了几分:“明之能解开心结,那自然再好不过。先前看你每日愁肠满腹,我几度想开口询问,却又生怕冒犯了你。”  “多谢文渊关怀,不过都是些琐屑小事,一时没有想通透而已。”李昭道。  “而今可曾通透几分?若仍有疑虑,可以说与我听,我比你虚长几岁,说不定能出些主意。”贾霂试探着道。  沉默许久,李昭低声道:“多谢文渊好意。不过是一些,镜花水月罢了,终有一日都是梦幻泡影,不值得多费什么心思。”  沈寒松浑身的气力仿佛都被这话抽走了。他靠在坐榻的软垫上,目光空洞落在窗外的雪色中,头脑嗡嗡反复萦绕着黎照方才的话语,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对方是这么看待的么?!自己做出的所有努力,在对方看来,都是虚假的么?对方一直以来,都在同自己虚与委蛇么?对方从始至终,其实根本就没有相信过自己,也根本就没有打算,给自己一分一毫的机会么?!  “既是梦幻泡影,那也确实并不值得挂心。为贺明之解开心结,我以茶代酒,敬明之一杯。”贾霂道。  “多谢文渊。”李昭道。  于是隔壁陷入短暂的沉默,想是相对饮了口茶。接着是李昭的声音响起:“多谢文渊款待。只是府中还有卷宗要处理,恐怕不宜久留。”  贾霂有些失落道:“用个便饭再走吧?就在隔壁的酒楼,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还是不了,府中早就备了膳食等我回去,不宜浪费。”李昭道。  “……好吧。”贾霂低声道,“那下回,我提前递上请帖,明之可一定要赏光。”  “多谢文渊,下次再会。”  “再会。”  脚步声先后响起,隔壁彻底安静下来。沈寒松却依旧坐在原地,仿佛一具被抽离灵魂的躯壳。  黎府书房中残烛摇曳。李昭倾身搁下狼毫笔,不再看卷宗一眼,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少爷。”轻羽轻叩房门,“少帅来了,见么?”  “这么晚?”李昭蹙眉问。  “是啊。”轻羽抱怨,“都打算落锁了,他这个时候来,平白扰人清静。要不我去回了,让他明日再来?”  “……罢了,风雪这么大,让他进来吧。”李昭道。  “是。”  过不多时,有人轻叩门扉,带着有些迟疑的节奏。  “进。”李昭扬声道。  吱呀一声,门扉洞开,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花一起涌入,瞬间驱散了房内的暖意。那人立在门口却并不立时迈步而入,苍白的面容上漆黑的瞳仁直直看着他,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神情。  李昭眉间微蹙,刚要开口询问,便喉间一痒咳嗽起来。沈寒松立时惊醒掩上门扉,快步走来倾身为他抚背,低声道:“抱歉,是我带进了寒气,教你旧疾复发了。”  “无妨。”李昭摇摇头,“无伤大雅,区区咳嗽罢了。”  “我认识一个上好的大夫,请他来帮你看看吧?”沈寒松忧虑道。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李昭道。  听闻此言,沈寒松缓缓收回手,沉默下来。  “怎么了?”李昭抬头看来,面带疑惑。  沈寒松垂眸与他对视,犹豫许久,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从来,其实,都没有打算,接受我?”  李昭的眉头蹙起了,显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你,不要,我给的东西。是因为,到时候,扔起来,方便么?”沈寒松又问。  李昭眉间的褶皱深了,一脸费解的模样。  “你是不是其实,还在怕我?只是因为,害怕拒绝我以后,我会回到从前那副模样,才愿意跟我虚与委蛇?”沈寒松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李昭的眉梢竖起来了,显然十分匪夷所思。  “……你。”沈寒松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哽咽之意,继续道,“你,是不是,每一回看见我,都觉得恶心?我碰过的东西,你是不是都洗了又洗,能扔就扔?”  “……”李昭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如果厌恶我。”沈寒松模糊的视线中,有热流不断从眼眶滑落,“你可以直说,我会消失得彻彻底底,不需要你这样委屈自己,我——”  这一瞬间李昭心中闪过千百种让对方住口的方法,却都不如一种简单便捷有效——  他倏地站起身,握住对方后颈,稍稍侧首,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在那两片冰凉潮湿的唇瓣上。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沈寒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轻颤的长睫。这一幕在梦里面重复过无数次,却是他不敢再妄想的情景。他甚至做好了永远也不会再有这样一刻的准备,却没想到总是以这样令人难以预料的方式到来。  李昭啃咬了片刻,实在不得什么法,也并没感受到什么别样的快意。加之让对方住口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便稍稍后撤,准备出言。  一只大手却蓦然掌住他的后脑,不给他任何退却的余地。紧接着,那两片湿润的唇瓣重新覆了上来,带着他方才染上的余温。  对方的吻是极度霸道而热烈的,与他的生涩全然不同。唇齿被一条软舌轻车熟路地撬开,在他的齿关上颚肆意游走,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刹那便软在了对方怀里,身体的记忆永远先于灵魂。他紧闭着眼被对方重新安置在椅中,浑身瘫软着任人攫取。  换气的间隙,沈寒松低喘着轻唤:“阿照……阿照……”  李昭没有回答,只有一双清泪从眼角滑落。  沈寒松浑身一震,被欲火冲晕的头脑霎时便清醒了。他立时松开手连退几步,嗫嚅着道:“对不起……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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