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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页(第1页)

这个吻格外地绵长,李昭闭上双眼,喉结滚动着,任由人吻向颊侧,又吻至耳畔。  他已经节节败退了,对面却忽然鸣金收兵,停下所有动作,撑身而起。  “……怎么了?”他不得不睁眼望向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沈寒松也好不到哪去,面色泛红,呼吸凌乱,显然是极力克制,吞咽一番后才哑声道:“夫君要走了,你要好生保重。”  “走?去哪?”李昭有些诧异。  沈寒松凝视他许久,才道:“兴山县吴氏。”  “为何?!”李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十分不解,“他自己派人去查,不就成了?”  沈寒松苦笑着摇摇头:“这件事,必须不良人亲自插手,他们才会相信义父起了兔死狗烹的心,才愿意交出吴副帅留给他们的东西。”  “可是这样一来,你岂非会有暴露的风险?届时消息传入京中,你义父心生疑窦,你又当如何保全自己?”李昭蹙眉道。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沈寒松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神色,露齿笑道,“放心,你夫君福大命大,在鬼门关趟过不知多少次都化险为夷,这次自然也会一样。”  “万一——”  “没有万一。”沈寒松捂住他的嘴,神情认真,“你不是视他的大业为己任么?早些帮你们完成,你也好早些同我双宿双飞,不是么?”  李昭怔怔看着他,只见那人俊朗的五官在视线里逐渐模糊了。  “这是作甚?!”对面一惊,随后无奈一笑,吻上他潮湿的眼角,“说了不会有事,夫君还要留着命回来同你成婚呢。”  李昭抬手拥住他,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样,让我如何还得清?”  “为何要还?”对方不满地蹭蹭他的侧脸,又转过来笑道,“夫君给你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什么回报。当然,如果你最后愿意同夫君一起远走高飞,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昭没有回答,只紧紧闭上双眼,极为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咳……咳咳……”身上传来咳嗽的声音,“要把夫君勒死了……手劲真大……”  李昭倏然一惊,立刻松手,睁开眼讷讷道:“抱歉,我——”  又是一个吻落了下来,这一回极致温柔,一触即分:“我说过,不必致歉,更不必道谢。”  说着撑身而起,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鞋靴,再回转过来为他掖好被角,又俯身轻吻他的额头,低声道:“等我回来。”  随后直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房间。  李昭怔仲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仍旧兀自颤动的门扉,抬手抚上余温仍在的额头,又缓缓下移,挪到自己覆着单薄寝衣的胸口。  他的指掌渐渐收紧了,嘴唇也抿成一线。他攥紧掌中的衣料,侧过头埋入枕中,身躯微微颤抖。  一念  暮春三月,夜色仍旧有些凉意。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得府门台阶上翘首等待的人影忽长忽短。在黑沉沉的巷尾,终于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是身着青绿色官袍的李昭,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往这边行来。  轻羽连忙快步迎上去,一边将臂弯里的披风展开为人披上,一边关切道:“少爷近日怎么总是回得这么晚,国子监有那么多的要务要处理么?”  李昭略带疲态,摇头道:“不是,是我主动从璩博士手中接了些活计,如此夜里也好更加安眠。”  闻言,轻羽露出犹豫的神色,踌躇好半晌,终究还是开口道:“您……是在担心,少帅么?”  李昭脚步微顿,随即无奈一笑:“自然,毕竟他的成败与我们的大计息息相关,如何能不挂心?”  “可我总是觉得,”轻羽端详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您是在忧心少帅的个人安危,这才——”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李昭倏然止步转身,面色沉了下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子?分桃断袖悖天和违人伦,如何能是正道所为?以我的身份,无论是成是败,都绝无可能容忍这般行事!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人常说旁观者清,怎的你比我还糊涂几分?此等无稽之谈以后休要再提!待此间事了,一切荒唐都会断个一干二净,我自会从旁的地方回报于他,而非继续这不清不楚见不得人的关系!”  “……”只一句寻常话语,竟问出这连珠般驳斥,轻羽面色僵硬,彻底哑口无言。  李昭也没有再理会他,只加快步伐,上台阶入了府门,一路都阴沉着脸。书房里墨尘早就沏好茶水,眼见他这般脸色都吓了一跳,对轻羽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却只收获人无奈的苦笑。  李昭并不在意二人之间的互动,只自顾落座饮茶。片刻后又将茶盏搁下,闭目靠上椅背,声线有几分疲惫:“可曾有信?”  “不曾。”墨尘恭敬答道。  “多久了?”  墨尘闻言一怔,还是轻羽先反应过来:“回少爷,少帅赴兴山县,已一月有余了。”  李昭不曾睁眼,追问:“快马往返兴山县,约摸需多长时日?”  “若是日夜兼程,”墨尘答,“半月绰绰有余。”  听闻此言,李昭眉间未散的沟壑更深了:“那为何还迟迟未能有信?”  “这……”墨尘面露犹疑之色,“或许是少帅带了些人手,路上耽搁了脚程,到地方后还得使些手段,故而多耗了些时日。少爷不必过虑,想必消息,就在这几日了。”  李昭没有再问,房内便陷入长久的静默。墨尘和轻羽摸不清他的想法,又见他神色并不很畅快,故而也不敢贸然出言打扰,只垂手静立在他身侧。  许久,李昭忽而睁眼,撑身站起,斩钉截铁道:“不行。”  “什么不行?”墨尘错愕地问。  李昭回首直视他,目光如炬:“我们不能守株待兔,必须主动作为,否则万一他那边出了差池,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可是少爷。”轻羽有些迟疑,“您有官职在身,焉能随意离京?”  “为我化个病容。”李昭不假思索道,“以急病为由告假,即刻整装出京!”  “……若我们出京之后,少帅正好从旁路返程,两相错过当如何是好?”墨尘蹙眉道。  “无妨,可安排数人于府中待命!”李昭道。  忖度片刻,墨尘又开口劝解:“少帅功夫卓绝、手段老辣,想必自能应对一切。我们贸然前去,恐暴露自身,又恐打草惊蛇。更何况少爷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若少爷实在放心不下,属下便派几人去支援一番,无需劳动少爷尊驾。”  李昭反问:“你既说以身犯险,是否说明知晓彼处确有风险?将他弃于水火之中,便是令我等大计置于悬丝之上!成败极可能在此一举,我们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手底下那些人的三脚猫功夫哪个比得上你我?让他们去十个人比得上你我去半个么?早去也好早回,总好过在此焦头烂额地等待吧?”  “……”这下再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墨尘与轻羽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只得双双抱拳道,“属下领命!”  轻羽化的病容过于逼真,加之李昭近日的勤勉也被众人看在眼里,故而国子监祭酒并未生出疑虑,只嘱咐他安心养病,莫要急于点卯。  因此李昭的马车和随从,抢在京城宵禁落锁前一刻,便马不停蹄出了城。  夜幕低垂,凉风习习,车马行至京郊官道,再由手下人检视并无跟踪盯视后,李昭就着黎照这张脸再蒙上一层面巾,跨上快马率队疾驰而去,只余下一人驾着马车往“求医”的寺庙中去。  沈寒松这边,情况却的确并不乐观。  自一月前,他以探查剑南道茂州商情为由,率两名心腹先往西疾驰数十里,再转道东南往山南道兴山县,花费十日终于抵达县城,并寻到了吴禹的家人所在吴氏。  经过十数日的蹲守和夜探,三人终于摸清了吴氏族人的行动规律,以及吴氏宅邸的构造,并将书房等位置都搜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于是只能上些“手段”。蹲守半月有余后,终于,在一个黑沉的傍晚,他寻到机会,绑了出城游玩的吴氏遗孀和幼子,并向吴禹的长子递信,要求见面详谈。  吴禹的长子吴岳,在当地县衙任了个县尉,见到来信心急如焚,又不知歹人实力何如,忧心母亲与幼弟安危之下,不敢惊动衙门府兵,只好孤身赴险。  进入约定的乡野小屋,那人转过身来揭下面罩,露出不良人少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他又是震骇万分、又是愤懑难当,立时拍案而起:“家父为不良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便要落得这兔死狗烹的下场么?!”  沈寒松露出一个悠然的笑意,撑案俯身过来,解释道:“吴大人言重了。不良人自是感激副帅之披肝沥胆,否则又怎会为大人谋得这一隅偏安?只不过义父说,吴副帅手里有些东西,恐怕还是予以交还,较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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