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弦!”警戒线内,靠近案发现场的地儿忽然传来一声吼,“你他妈到底能不能进来了!” “老大!”秦弦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喊,“我又忘了带证了!进不来!” 警戒线内恢复了寂静,不多时,一位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口子散着,像刚从什么高级会所里出来的。男人肩宽腰窄,腿在西装裤的加持下长得有点儿过分,手里拎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往这边走过来。 他身材好,长得也好,五官线条硬朗,嘴唇抿着,又高又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边眼镜,身上熨烫平整的黑衬衫无端给他套了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感觉,眼神在人群中冷冷地扫了一圈儿,最后找到了呆站在那儿的秦弦。 “进来,”男人指了指她,“下次再忘记带证件我就把你那破证缝你脑门上。” “老大,咱队里真的没经费了吗?”秦弦被认领,从警戒线下钻进来顺便忽略了他的威胁,抱着他的胳膊问,“你终于下海啦?这人模狗样的……” “下个屁,”男人把她的手拍开,“昨晚陪你陆画姐姐参加个聚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接到通知来现场了。” 话音刚落,陆画拎着裙摆走了过来,可以见得他们是真的没空换衣服,陆画甚至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鱼尾裙,身上披着男人的西装:“孟章,秦弦来了吗?” “来了来了,”秦弦从孟章旁边探出头,招招手,“陆画姐,早!” “早,”陆画笑了笑,“你来了就行,给他搭把手,我得去换身衣服。” 说着,她走到秦弦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里面有几个年轻的辅警盯我半天了,烦死了。” “快去换快去换,”秦弦连忙把西装外套替陆画拉紧了点儿,“我来帮忙就行……死者在哪?” “里面,”孟章好像有些热似的,解开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将袖子挽上去,“死者一共三人,身份确认了,都是初中生,俩男孩儿一女孩儿,尸体被剁碎了,目前正在寻找尸块……” 秦弦跟着他走进去,里面还在各种取证的警察看见他们俩,眼神立刻变了。 “是感染者干的么?”秦弦轻声问了句。 “嗯,”孟章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可以接案了。” 秦弦的眼神沉了沉,顺着孟章的眼神望过去,那里是一个石头垒成的乒乓球台,上面摆放着三个头颅,三张年轻的脸泛着死亡的灰白,下方被砍断的脖颈处,血液已经干涸,半张乒乓球被染得猩红。 这显然不可能是警察或者孟章摆在那儿的,只能是凶手,在残害了三条年轻的性命之后耀武扬威般将他们摆在这里,宣告自己的胜利。 无罪论02 寻常凶手碎尸,是害怕尸体被发现暴露自己的罪行,因此会在抛尸的时候,会尽可能将尸体藏到最深处,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但这次的凶手显然不一样。 他不光将三个被害者的头颅明目张胆地摆在乒乓球桌上,甚至没有将碎尸埋得太深。 秦弦带着几个调查队的外勤没挖多久,尸块接连搬出不少,凶手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罪行的意思,他就是在等着谁发现,像做了什么事在等着大人表扬的孩子,几乎按捺不住眼底的期许。 “好了,”秦弦指挥道,“都放到袋子里去,小心点儿……老大,挖完了,就是这么多。” 孟章把眼镜摘下来放到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捏了捏鼻梁,那满满一袋的尸体让他感到无力:“最先到现场的刑警是哪些?” 话音落下,后面围观了挺久的几个警察走了过来,其中有几个眼神还挺不满,像是对于孟章的指挥十分不服。 幽州市的队都知道,特殊调查队有个破毛病,只要是他们准备接的案子,从接案的一瞬间就不允许任何刑警插手,甚至不允许他们靠得太近,说是预防什么传染病。 怪就怪在这里。 尸体上若是真的有什么传染病,为什么孟章他们不怕?为什么不说清楚究竟是什么病? 普通民众就算了,为什么每次不让刑侦队的人靠近,难道每次的尸体上都有病? 就像这次的案件,孟章和秦弦还有调查队一列外勤到场后,他们几个刑警就只能无所事事地旁观,这会儿还要被孟章一脸心累的点名,那点儿不服的情绪更是一下就窜了起来。 “孟队,”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人扯着嘴角喊,“有何贵干啊?是要我们端茶倒水还是——” “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孟章扫了他一眼,视线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待会儿收队,你们全部都跟着秦弦回调查队总部,做个全身检查,低声说,“也要做检查。” “我明白。”秦弦说。 “那什么,孟队啊,”另一个刑警走过来,有些不安地问,“您老是不让我们碰尸体,说是有病,到底是什么病?” 孟章没有回答他。 他的眼神沉下来,雾蒙蒙的天空无法在他眼底打进一丝光,不知道从哪卷来一阵透着凉意的风,将树上的枯叶卷着打下来,落到他们二人之间,孟章这才回过神似的,低声说了句:“真不是不和您解释,郑队长,这……太难解释了,您要不回去问问张局吧?” 说完,他招呼过几个调查队的,把现场封禁起来,一个月内都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或者靠近,最后才对着郑队长说:“您最好祈祷,您队里没有任何人感染上那种病。” 他的语气是有些冷的,没有针对任何人,但视线从那几个还在试图靠近现场的刑警脸上扫过去,眼神里不带任何情感。 “否则,我会亲自送他们上路,”孟章说完,把眼镜取出来戴好,指了指那几个不怕死的刑警,“带回去。” 这一带就近乎带了一个队的刑警回去,不给个解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孟章和秦弦还留在现场,思考着什么。 “人都走完了?”孟章盯着秦弦他们挖出来的那个不算深的坑看着。 “你也太不给郑队长留面子了,”秦弦将手套摘下来丢进袋子里,“他不会在背后给你穿小鞋吧?” “穿不下,我脚大。”孟章说。 “他上次还欺负庄骁来着,”秦弦简洁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呸,王八蛋。” “上头早就发布过命令,发生命案让我们叹了口气,“我和陆画来的时候那群刑警都准备把尸体带回去了,那郑队长还在往里招呼人,生怕进去的人不够多。” “就是不信任我们,觉得我们在传播恐慌呗,”秦弦皱着眉毛嘟哝,“非得拿命去冒险么?” “祈祷他们没有被感染吧,”孟章说,“你回去帮赵老二给那群刑警做检查,我再四处看看。” “看什么?”秦弦问。 “这附近不是有我们的人么,我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孟章拍拍秦弦的肩膀,“大概下午四点之前回去。” “我在四点左右给你把外卖点上,”秦弦从善如流地接话,“顺便把那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喊起来开个会,把案情梳理一遍。” “上道。”孟章勾起嘴角,打了个响指。 “我也觉得。”秦弦一脸不愧是我的骄傲小表情,打了个响指,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挥挥手往外面走了。 孟章等她走远才起身走出警戒线,往公园门口走去。 大约在两年前,一种奇怪的病忽然在幽州市内传播起来。 说是病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感染之后的人并不会出现任何症状,甚至来说,在初期,他们不知道自己得了病,还在按照往日的生活节奏日复一日的活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对劲的地方显露出来,最先爆发的是一家四口惨遭灭门的案子,凶手被抓捕后经过调查发现,他和那一家四口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但却将一家四口残忍杀害,理由是凶手认为,那一家四口会杀了他。 这听起来很荒谬,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也是一头雾水,但很快,超乎他们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前一日死在凶手刀下的一家四口,在第二天重新站了起来,他们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推开了警队解剖室的大门,还没缝合好的伤口疯狂涌着血,当时在解剖室的几个法医被吓得不轻,有两个甚至当场晕厥了过去。 四个死而复生的人被强制关起来,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在单面窗后看见他们整整齐齐坐成一排,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眼球都要从框里飞出来那样,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