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案子还挺上心。”孟章说。 “如果不,上心,我不会来,队里报道。”沈执明说。 “嗯。”孟章点点头,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然后把努力往座位上挪的沈执明拽了过来,还顺手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他靠得有点儿近,沈执明鼻腔里全是他洗发水的味道,他忍不住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理智告诉他,这会儿孟章对他印象稍微好一点儿了,要忍住,不能嘴欠。 但嘴已经动了起来,他听见自己说:“也不会给你,潜规则我的机,机会。” 孟章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他坐回去,眼神十分复杂地盯着沈执明看了会儿,最后忍无可忍地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下:“闭死你那个嘴。” 无罪论09 现在是晚上一点三十二分。 水厂最外围的一圈村落已经休息了,半分灯光都看不见,早年间这里的工业化污染太严重,因此没做过什么改革新迁,一路过来连个路灯都没有。路边只有几户至今不愿拆迁搬走的房屋,越往前走越是荒凉。 “这片儿很久没有人来管过了,”孟章专注地盯着前方,“按理来说,明年就要拆迁了,做成一个新公园的。” “估计不,行了,”沈执明看着窗外那片昏暗的景色,“现场,很血腥。” “我还是那个疑惑,”孟章说,“孩子们为什么会选择在半夜去找他?” “我也疑惑,”沈执明说,“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是主动去,去找他的?” “……什么意思?”孟章分出视线,扫了他一眼。 “别的孩子,不确定,但是陈千夏,”沈执明说,“你觉得,他的父母养一个,大脑发,发育有问题的,孩子,会心宽到孩子,半夜出门,都不知道吗?” 孟章没说话,没有对于沈执明的推论进行任何反驳或者赞同。 他们还没有去过陈千夏家,无法判断陈千夏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车子停在工厂外面,再往里就是一片泥泞得不行的地,出入也不方便,于是沈执明推开车门自己往前蹦了两步。 “……你要不还是杵拐吧?”孟章看他一路蹦过来,有些想笑。 “不杵,麻烦,”沈执明继续蹦跶,“水厂后面那,几个小房间,就是现场。” 孟章干脆扶住他,前面那条路不光泥泞无比,水潭还很多,孟章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的队员出任何差错。 沈执明也不扭捏,让他扶着的确要走得快很多,两个人很快到了后面的杂物间。 一共三间小房间,孟章还没走进就闻到了那股属于血液的铁锈般的腥臭味,皱了皱鼻子。 还没进去,但沈执明已经回忆起了前几日那个梦的细节。 他时常会做那样的梦,梦到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凶案现场,以已经推开了关仿佛听到了段谨痛苦的呼喊,没人救他,没人知晓他的遇害。 那是个绝望至极的雨夜。 孟章叹了口气,开始检查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然而整个房间除了血以外什么都查不到,孟章取了一点儿带血的墙皮,打算带回去让赵闻停检查,是否真的是段谨的血。 同样取了一点儿血,和一蹦一蹦的沈执明到了把取下的东西放好。 “水厂离三,三个孩子家,都挺远的,”沈执明说,“凶手……” 沈执明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太长了,说着累,干脆摸出手机让孟章加了个微信。 孟章还真就加了,眼睁睁看着沈执明低头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打出一长串字,发了过来。 面对面发微信孟章没体验过,只觉得诡异,但沈执明分析得的确有道理。 水厂离三个孩子家都挺远的,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一夜之间杀死三个孩子,并且把他们分尸,搬运,再挪到距离这里很远的长安公园的?按照时间分析,陈千夏和丁瑶瑶是晚上十二点左右睡的,段谨是在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时间之后才能离开家里。 凶手将孩子们分了房间,再在单独的房间里将孩子们处死,这就足以表明凶手有一定的偏执性亦或者是强迫症,他一定会按照顺序来将孩子们杀死。 陈千夏家离水厂最近,但光是过来也需要花上五十多分钟的时间,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一点左右就已经开始杀害问。 “快三,三点,”沈执明说,“我家离这里,很远。” 三点已经是他到达这里的最快速度了,但等他到达时,凶手已经将尸体分尸并且转移,时间上来说根本说不通。 “按照你这么说,尸体也有可疑的地方,”孟章眉毛拧了起来,“尸体是干燥的。” “嗯?”沈执明没反应过来。 “那晚那场雨从午夜十二点下到凌晨五点,”孟章说,“凶手在你赶到之前转移尸体,也就是三点以前,那么尸体上必然会沾上水,但我们挖掘出的尸体并没有沾到多少水,甚至有一些叠放在一起的尸块是干燥的,上面除了血痕摸不到一点湿润的痕迹,赵老二也说过,尸体上的血迹似乎不对,好像被擦过……你看,这里没有雨棚。” 沈执明点点头。 “凶手在三个房间杀了三个人并且分尸,他想要把尸体全部转移,就得挪动,”孟章说,“屋外并没有横向挪动的血迹,也就说明凶手是在屋内将尸体装袋再挪走,就算他把三个尸体装进三个袋子,再将袋子系好,从房间走到交通工具上后,袋子必然会漏进去一部分雨水。” 那晚的雨实在太大了。 除了密封袋,孟章想不出什么能在那样的雨里搬运东西,并且完全不漏水的工具,而且这里的路十分难走,车根本进不来,如果是自行车或者摩托电驴……也不太可能,凶手除了搬运尸体外,还要搬运自己的作案工具,而也没有那么大,大到足以装下三个十二三岁少年人尸骨的密封袋。 “这里,到长安公园的,距离,”沈执明说,“正好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凶手在将尸体转移过去之后,正好五点,雨停了,”孟章说着,忽然顿了顿,“……他挖出一个不算深的坑,坐在坑边,用手绢或者纸巾,将尸体掏出来,一块一块擦干净雨水和一部分血迹,再丢进去。” 他的表情很。 他坐在坑边,身边是敞开的袋子,里面是三个年轻人的尸体,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手将他们切成了这样的肉块,那个女孩儿疯狂地尖叫着,求他放过她,可尖叫声被雨声淹没,他觉得自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还有那个跑出去,在黑夜中迷路,看见一丝光亮就疯跑到工厂前方,刚好撞上他的男孩。 男孩好像觉得自己得到了,看到了生的希望,浑身发抖,要自己联系警察,联系他的父母,他说,会给自己一份报酬。 最后他们都死了。 他像是要做最后一件好事,把血淋淋的尸块拿出来,替他们擦干净那些还没干的血迹,雨水,还有罪恶。 尸块很快填满了一整个坑,他随意在上面撒了些泥土,期待着谁发现他的“杰作”。 “沈执明?”孟章握了下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嗯?”沈执明猛然回过神,天空中隐约传来雷鸣声,轰隆隆地,在闪电末尾炸开,他顿了会儿,忽然有些怔愣地说,“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