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一个多月的符咒之门被打开后,墙壁上屋顶上金灿灿的符纸瞬间失去了光芒,道士们原本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定住沈执明的魂魄,以免被鬼差勾走,现在门被打开,符咒失效……几个道士对视了眼,长吁短叹地走了出去。 沈陵光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忽然弯腰把小黑小白抱起来,塞给陆柯词:“带他们离开,我有话要对孟章说。” “好。”陆柯词担心地往屋里望了眼,小跑着和邱岘离开了。 沈陵光进了屋,将房门关上,坐到床边来看着沈执明沉默了很久。 现在屋子里的阵法破开,只有沈执明胸口那张符咒还亮着,维持着沈执明的呼吸。 “他的魂魄太轻了,”沈陵光轻声说,“连普通的鬼差都能勾走。” “你知道多少?”孟章这时才瞥了他一眼。 “你想起来了多少?”沈陵光反问。 孟章沉默片刻,道:“说实话,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就连做的那个梦也是云里雾里的,但……我看过许多他给我写的信——我就是青龙,对么?” “……是。”沈陵光说。 “他给我写了很多信,只有最后两封里写了名字,玄武,执明神君,”孟章将沈执明搂得更紧,“他是玄武,我俩前世有过一段儿,但是,我和其他女人成亲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陵光抬眼直视着孟章的眼睛,“我只知道当年你和玄武大吵一架,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而玄武失踪了整整三百年。” 孟章垂下视线,隔了会儿又问:“你说他魂魄太轻,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送他投胎时才发现的,寻常人三魂七魄,而他却少了一魂一魄,导致魂魄太轻,”沈陵光深吸一口气,“寻常小鬼都能强占他的身体。” 孟章恍然想起许久前,那个随意就能占了沈执明身体去吃糖葫芦的小鬼。 原来是因为丢了魂魄,才让人那么轻而易举地夺舍。 “我留小黑小白在他身边调和阴阳,他一直不过度使用法力,这两年来倒是相安无事,”沈陵光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挫败,“但我没想到,他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厉鬼夺舍,将他取之不尽的灵力使用成这个模样。” 沈陵光伸手去碰了碰沈执明的手,叹了口气继续说:“灵力使用过度,肉身承不住重担,魂魄也在被灵力啃食,加上他魂魄缺失……走向死亡是必然。” “只要能找到魂魄,他就能醒了?”孟章问。 “要是能把三魂七魄补齐,他的身体负担就没有那么大,自然会醒,”沈陵光皱了下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不知道他把魂魄放在了什么地方。” 孟章沉默着看向沈执明。 “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原本是想让你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你什么都没想起来,那就算了,”沈陵光叹了口气,“我打算去别处找找,这期间你就守着他,别让鬼差勾了他的魂去吧……” 孟章没有再说话,看着沈陵光起身打开房门出去,关上房门,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那些符咒似乎隔绝了所有的声音,让这里变成无人能打扰的地方,孟章扯过一旁的被子,将沈执明放平躺下,自己靠在床头。 按照那些道士的言论,不出半刻,鬼差便会再次来勾走沈执明的魂魄,但半小时过去了,屋内依旧是一片宁静,沈执明也保持着微弱的呼吸,没有完全死去,那些鬼差应当是不回来了。 孟章侧头看着沈执明,心中一片苦涩。 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能让一个神君弄丢一魂一魄? 难道又和那个空相有关? 如果是弄丢在了空相里,那么自己是不是需要去一趟空相,才能替他把魂魄找回来? 空相在哪? 孟章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手往后方一撑,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他手一抓,竟然是三千镜的镜框。 他从云中阁出来时就把这东西揣进了兜里,应该是刚才把沈执明放平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的。 三千镜……他倒是忘了问沈陵光,三千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镶着金边儿的镜框,镜片还弄丢了…… 孟章忽然坐直了。 不对。 三千镜是玄武送给青龙的新婚礼物,直接塞进信封里,而且直到自己打开那封信未知,没有任何人将信件打开过——按照玄武信里所写,信件应该是施过法术的,只有青龙才能打开——那么镜片怎么会弄丢? 三千镜是不是根本没有镜片? 他送一个没有镜片的镜子做什么? 孟章紧张地捧着那巴掌大的镜框,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看见镜框后方,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龟壳形状的浮雕,就藏在角落里,近乎要被那些金边淹没了。 龟壳。 孟章怔愣片刻,手忽然猛地往自己胸前一抓,又下意识地摸向耳后——玄武七宿之中,组成龟壳的室宿和壁宿印记,都在他身上。 既然四方神君是由天象组成,那么有没有可能,星象就是他们的魂魄? 此时大门再次被推开,沈陵光走进来,轻声说:“我打算去魔界找一找,你这些日子如果有什么线索,就……” “星宿就是我们的魂魄吗?”孟章问他。 沈陵光迟疑地看着他,点点头:“我们由星象组成,星宿是骨,也是魂魄。” 孟章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那……我可能找到他的魂魄了。” 沈陵光一愣:“你说什么?” 孟章直接脱了衣服,指着自己胸口那个印记,对沈陵光说:“这是玄武的星宿,对吗?” 沈陵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孟章偏过头,又一个印记出现在他眼前。 室壁双宿,是组成玄武龟壳,护他性命的星宿。 而此时此刻,这些星宿却出现在了孟章身上。 难怪他这些年根本找不到玄武魂魄的踪迹…… 孟章却忽然想起来,那些信里写过,当年西方战事吃紧,青龙和白虎与魔界拼得你死我活,时常负伤而归,这场仗恐怕到了青龙成亲时也没有打完。 所以玄武把自己的壳放在三千镜里给了他,护他周全,最后也没要回去,导致他投胎成人时少了一魂一魄。 三千镜里没有镜片,浮世三千,红尘三千,仅仅装下他的星宿便送了出来。他在漫长岁月里寄出的那些收不到回应的信件,字字不提情爱,句句是情爱。 葬花吟21 秦弦他们几个人都在屋外,焦躁地等着。 也不知道沈陵光到底要和孟章说什么,但他们已经单独在房间里待了快一小时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让外面的人心急如焚。 “不然我们趴窗户口看看?”陆柯词小声建议。 “窗户都封上了啊,”秦弦摸摸下巴,“实在不行咱俩用法术……” “得了吧,”邱岘说,“别老想着偷窥行么?” 秦弦回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没吭声。 陆柯词是秦弦师叔的徒弟,按理来说,陆柯词应该叫秦弦一声师叔,但秦弦不算师门正徒,也就没那么多辈分讲究了,她高中时期上山修行时还和陆柯词一块儿玩儿过一段时间,但这个邱岘她的确没见过。 是谁来着? 看样子是能号令鬼怪的,和陆柯词也很熟…… 秦弦摸摸下巴,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那边有人喊:“秦弦!你们队里的人来了!” “谁?”秦弦连忙望过去。 “不认识啊,”那人说,“是个挺漂亮的妹子……” 秦弦立刻反应过来,一路狂奔着下去,到半山腰,刚好遇上正往上走的陆画。 “陆画姐!你怎么来了?”秦弦惊奇地喊了一声。 “我来看看沈执明,而且……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想找你师父指点一下迷津,”陆画笑了笑,她脸色有些苍白,“会不会打扰?” “不会!”秦弦小步跑过去,挽过她的胳膊,“来来往这儿走,这儿有小路,走得快。” 陆画点点头,又问:“沈执明好点儿了没?” “没有,”一听沈执明,秦弦的脸立马垮下去,长叹一口气,“刚才都有鬼差来勾魂了,老大直接斩了鬼差……” “孟章斩了鬼差?”陆画没忍住打断她。 “对啊,那些鬼差本来想反击的,结果看见老大的脸就自己消失了,可能觉得老大长得太凶吧,我也觉得他长得凶,”秦弦说着,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陆画姐,你说沈执明要是醒不过来了,老大怎么办啊……” 陆画偏了偏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秦弦带着她上山,沈陵光还没和孟章说完话,她们不好去打扰,打算顺着这条路上正殿去找师父的时候,小木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