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停想躲,这会儿才惊觉自己的四肢都被银线捆住了,陆画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抓着五根银线,杀气凛然地望向他——而孟章竟然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沈执明已经到了赵闻停身前,他像是直接飞跃过来的,仔细一看他整个人都是半浮在空中,膝盖曲着,脚尖点地,另一只手直接按在赵闻停脸上——沈执明眼底忽然涌出一阵玄色,若隐若现的红侵蚀他的瞳孔,手竟然直接从赵闻停皮肤上穿了过去,直直拽住了那附在赵闻停身体内的魂魄。 “啊!!”厉鬼痛苦地嘶吼起来,被沈执明硬生生撕扯出了赵闻停的身体,那边银线一收,孟章快步过去扶住差点儿一头栽地上的赵闻停,沈执明直接将那鬼按在了地上。 “不,不对,”沈执明疑惑地偏了下脑袋,“这不是,之前夺舍我的,那一个。” “秦弦!”孟章扭头喊,“贴张符收起来,待会儿问话!” 秦弦连忙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啪嗒一下贴上,问陆画要了几根银线把厉鬼捆上了。 这不是之前夺舍沈执明的那一只,但魂魄之中带来的寒意却十分熟悉……莫非他们是同一时间出世的厉鬼,所以才能拥有这样强烈的相似的阴气吗? 沈执明皱紧眉毛。 “赵闻停怎么样?庄骁怎么办?”秦弦紧张地往外看了眼,庄骁还维持着他的原型,上半身直接将整个院子都砸成了废墟。 好在驱人符还贴着,没人看得到这里的景象。 “赵闻停被俯身时间短,没什么伤,很快就能醒过来,”陆画给赵闻停把了个脉,他不像沈执明那样魂魄不全,不至于危及生命,“庄骁……” 她话没说完,庄骁的身体忽然开始缩小,原本一只似狐似虎的巨兽眨眼间就变成了小猫的大小,孟章连忙跑出去,刚想把小妖怪抱进怀里,天边一道雷光直劈过来,孟章眼疾手快,抬手以灵力铸阵,将雷光电闪化解开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个人连忙跑出去看情况,只见又一道雷光劈在前方,灰尘弥漫,孟章把小庄骁塞进外套里,严阵以待望着那尘埃深处。 沈执明偷偷运起灵力,脚下法阵逐渐往上偏移,变成了当初他被厉鬼俯身时,厉鬼所用的阵术,一道八卦阵浮在他身后,似有金光明晃晃照,和厉鬼那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法阵之中有两只不停交错的鱼涌动,只要那迷雾中的人影一现形,他立刻就能打过去——沈执明的气势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画敏锐地察觉到,沈执明这次醒来后,不论是灵力修炼的程度,亦或者是战斗时的敏捷速度,都比之前更上了一个台阶。 院子里,那迷雾尘埃逐渐散开,一个穿着古装的高大男人走出来,他穿得一身白,手脚处多余的布料都被绑住,十分干练,腰间配着一把黑色长剑,只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衣物又变成了现代装。 “大师兄?!”秦弦惊叫一声。 那人回头看了眼秦弦,点点头,走到孟章面前,似有些无奈地说:“把庄骁给我。” 孟章沉默了,盯着他看了片刻,把庄骁往怀里揣得更紧,戒备地问:“您哪位?” “……白虎。”那人迟疑地说。 事情有那么点儿难以接受。 难就难在孟章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和他一般高的男人是白虎。 他在识海里看到的那段儿记忆里,白虎明明是个毛团子,爪垫是粉的,比小猫还小,一身绒毛摸着暖和极了,连叫声都是嘤嘤嘤的,怎么看怎么和这个男人不搭边儿。 “我真是白虎,”那人叹了口气,“只是你们投胎之后都忘了……” “你现,现个原形,看看。”沈执明颇为好奇地说。 “我要是现个原型,这酒店得被压塌。”白虎拒绝了他的好奇。 调查队原先的房子被拆得不能住人,因此陆画紧急联系了一家保密性极好的酒店,安排几个人住了进去。 虽说赵闻停没危险了,但始终没有醒来,加上和赵闻停症状差不多,都是被夺舍后虚脱晕厥的杨明悦,这俩人不能没人看守,陆画干脆就到隔壁去照顾他们,把主会客厅留给这几个有关联的人。 “大师兄,你真是白虎啊?”秦弦惊得这会儿才回过神,“师父说他座下有好几个徒弟徒孙都和神明搭边儿,原来不是骗我的啊?” “他何时骗过你?”白虎说,“他座下弟子,我是白虎,二徒弟和凤凰有渊源,徒孙是春神座下的……” “你一定要守,守好师门,”沈执明扭头对秦弦说,“这么多神,改天你去买彩,彩票,一定能中奖。” “……凤凰……”孟章喃喃念了这两个字后,忽然一回神,“景栖呢?” “……我去!”秦弦恍然,“景栖呢!?” “别着急,他回天上帮忙了,”白虎看向孟章,“现在能把庄骁还给我了吗?” “他真是凤凰啊?!”秦弦吼了声。 合着景栖一口一个“我是凤凰”没骗人啊??他认真的啊?? “……庄骁。”白虎伸出手。 孟章感觉怀里的小兽用垫子踩了踩他的肚皮:“你要庄骁干什么?” “他灵力亏空,我给他补充灵力,”白虎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否则他的修为会倒退几百年……” “我也能补。”孟章说。 事实上到酒店来的这一路上,孟章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填补庄骁灵力的空缺,现在庄骁应该已经醒了,刚还用脑袋顶他肚皮来着。 “浔浔!”白虎直接低喊一声,“过来!” 庄骁从孟章外套里迷迷瞪瞪探出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惊喜道:“爹!” 房间里几个人默契地一顿,沈执明已经不想说话了。 信息量好大,他真的要好好儿捋一下。 他坐在一旁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些。 “……”孟章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也没想到同事竟是我侄子,沉默半晌才问,“你们在调查队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骁扑到白虎怀里,乖乖坐下,白虎立刻开始给他补充灵气,他一边对孟章解释:“你们走的这一个月没有发生案子,今天我和赵老师原本在三楼研究那群感染者为什么没有气息,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杨明悦。 她主动让那厉鬼俯身,直接打烂了拘留室的门,庄骁比赵闻停跑得快,最先下来,但就在他即将冲过去压制杨明悦的那一刻,他忽然踩到了那把刀的刀柄。 只要碰到那把刀,身体就会被留下印记,像沈执明那样,一瞬之间就被夺舍——厉鬼从杨明悦的身体里钻出来,立刻侵占了庄骁的身体。 庄骁再怎么说也是白虎之后,魂魄健全,神格也在,那厉鬼理应是不好夺舍的,但他采用了一种阴毒至极的方法,以鬼血为献,吸收庄骁身体里的灵力,逼得庄骁显了原型,疯狂挣扎之间砸烂了一楼所有的东西,赵闻停从二楼下来,他会的那些对付僵尸的法子,对庄骁没有半分作用。 灵力被吸干的那一刻,庄骁砸坏了一面墙,仅存的意识让他将赵闻停和杨明悦护在剩下,可没想到的是,也就是那一瞬,厉鬼改变了自己夺舍的对象,俯冲向赵闻停—— “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庄骁不好意思,用爪子搓了搓脸,尾巴甩得可欢,“就是不想伤到赵老师而已,嘿嘿。” 一旁沉默了好半天的沈执明开口:“大侄子啊……” 孟章扭头看向他,又扭头看了看庄骁,沉默着看向白虎,只有秦弦一脸茫然。 庄骁倒是应得很快乐:“二伯!我好几百年没叫你二伯了!真好!” 突然提了个辈分,沈执明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抬眼问白虎:“你还有孩,子么?都喊过来,认个亲……” “……没了,就这一个,”白虎仰天长叹,“你们现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在那厉鬼上么?” “我已经,知道那厉,厉鬼,是什么了,”沈执明呲牙笑了笑,“刚才把他从,赵老师身体,里,拽出来时,就察觉了。” “是什么?”孟章看向他。 “怨,”沈执明打了个响指,“是怨,集结而成的,厉鬼,所以即使被秦,秦弦送去地府,也会诞生新的,出来。” 这世间之上,只要怨气不消失,这一类的厉鬼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样一来就很好解释了,感染者的怨气是最重的,而杨明悦显然是感染者聚集的领袖,因此她身边有怨气形成的厉鬼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不论人鬼蛇神,心底多少都会有些怨气,他能轻易地夺舍那么多人也能说得通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那些感染者,到底是怎么隐藏住自己气息的? 【作者有话说】 沈执明:大侄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