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爱妹妹不奇怪的。 妈妈爱妹妹的爸爸,讨厌她的爸爸,所以,妈妈更爱妹妹,也是不奇怪的。 这种加减法连小学生都会,沈灰当然也会。 谢远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袋玩意,堆在客厅中间:“来猜猜看都有谁的礼物?” 沈琼弯下腰拉着小白的小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礼物堆里:“让我们的小白先猜。” 小白哪懂这些,她只觉得很开心,爬进礼物堆里随便摸了几个:“这个……那个……” 谢远哼着夸张的调子:“小丫头真会挑,把最好的几个都挑了,还有几个原本是妈妈的哦,小白也要吗?” 小白挠了挠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傻乎乎地笑。 沈琼:“妈妈的都让给你。” 谢远拆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摆放的是一双精美小巧的公主鞋:“小白看看喜不喜欢?” 小白狂点头:“喜欢……小白最喜欢爸爸了!” 沈琼:“那妈妈呢?” 小白毫不犹豫:“也喜欢!爸爸妈妈我都喜欢!” 一家三口笑得合不拢嘴。谢远给小白换上公主鞋,小白兴奋地在客厅跳来跳去。谢远连忙拉着她的手:“小心点别摔着了,来,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我们带着你跳好不好?” 于是谢远沈琼一左一右,摇晃着小白的双手。小白有他俩拉着,也不怕摔着,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爸爸妈妈的手拉着她,像秋千一样,把小白荡高,又稳稳接下来。 客厅里暖晃晃的灯光,照得一家三口身上都带了层幸福的柔光。 如果妈妈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谢远叔叔,那该多好。 沈灰不禁地想,她蹲坐在床边,双臂挽在膝上,头埋进臂腕里,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 “咚咚咚——” 沈灰连忙爬起来,去开门。 客厅暖黄色的光照进沈灰的房间,个子不高的小白逆着光,浑身泛起光泽,脸上洋溢着笑,手里举着一件棕色的格子围巾,声音软软糯糯:“姐姐……这是给你的,围巾。” 沈灰一怔,看着小白脸上的笑,她不自觉弯下了腰,凑近看小白的脸。 小白趁机将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姐姐……好看,围巾……好看。” 小白鼓起掌,似乎是真心觉得沈灰戴着好看。 沈灰嘴唇微动。 “谢……谢谢。” 沈灰知道自己整天垮着脸不讨人喜欢,但她的妹妹,总是很讨人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白一天天长大,那年谢白刚满四岁,沈灰十二岁。 睡觉时间,谢远拉着沈琼来到卫生间,他先去确认俩小孩都睡着了,这才说:“老婆,咱们的小白已经四岁了。” 沈琼不明白他这个时间点要说什么,迷糊道:“嗯,我知道啊,咱们还给她买了个大蛋糕。” 谢远犹豫地看着沈琼好一会儿,又心虚似的看了眼沈灰的房间,再次确认她睡着后才压低声线说:“小白都四岁了,还跟咱们一起睡,再大点怎么办?而且这样也不方便,很多事都要避着,你看,咱俩说悄悄话都得来厕所。” 沈琼还是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到时候让小白跟小灰一起睡不就行了?那张床确实小了点……要不过段时间,给房间换张大点的床?” 谢远:“那房间本来就小,过道才刚够一个人走,哪有空间再买一张或买张大的?” 沈琼更困惑了:“所以你什么意思?老公,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谢远尴尬地笑了笑,为接下来的话找铺垫和理由:“沈灰的爸爸一直没给过你们抚养费吧?”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沈琼的手还是微微发颤,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提他做什么,不是说好以后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他吗?” 谢远纠结着:“我们的日子虽然表面上越来越好了,但其实愈发艰难,我们必须得为以后做打算。” 沈琼看着他,微微皱眉:“你直说吧。” 谢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后回视沈琼:“我想让小灰把房间放给小白。” 沈琼一顿,这房子归根结底是属于谢远的,他如果非要这么安排,她也没办法,而且灰白两人都是她的孩子…… 她做最后的辩论:“可以放一张上下铺的架子床。” 谢远:“那以后呢?等两个人都长大了,住一起也不方便。” 沈琼:“你是想让小灰睡客厅?” 谢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口:“沈灰应该回到她父亲那去。” 沈琼几乎是瞬间接住他的话:“不行!” “绝对不行。”沈琼说,“江泽阳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也不是沈灰的爸爸,你不要一口一个一口一个沈灰爸爸的喊,小灰跟他没有关系。” 谢远握住沈琼的手:“老婆,你想想,现在这个时候,养一个孩子已经够难了,我原本的想法也就是只养一个孩子,就连买下这间屋子的时候,也想着只生一个小孩,所以只有一间小次卧。如果养两个,她们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大,我们根本支撑不起。” 谢远从握住她的手改为抓住她的肩膀:“老婆你仔细想想,想想小白,想想我们的女儿,你也希望她能拥有最好的吧?” 沈琼目光颤动:“可沈灰也是我的女儿!” 谢远:“老婆!江泽阳那种人生下来的孩子,基因里也带着劣性,让她跟小白生活在一起,你就不怕她带坏小白吗?你知道街坊邻居都在背地里说些什么吗?他们都说我是个备胎!” 谢远:“而且就算把她送回到江泽阳身边,江泽阳也不会真拿她怎么样吧?那是他亲生女儿!” 沈琼当然听过闲言碎语,但她一生中听过的闲话太多了,她早免疫了:“我没把你当备胎,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小灰以前的日子吗?!” 谢远:“我没让你去,沈灰她——就算真打了,那又怎么样?哪有小孩子不挨打的?” 沈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他……他家暴!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远突然吼着嗓子:“是!我是知道!” 沈琼连忙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你小点声!” 两人又瞅了眼卧室,安静如初,两人互相瞪了许久后,谢远深呼吸,再次说:“沈琼,不瞒你说,我工作那边出了点问题。” 沈琼愣愣地看着他,眼底浮现一抹担忧:“什么问题?” 谢远叹了口气:“我做了点生意,结果不太好,需要启动资金,实在腾不出多余的钱再养一个孩子……更何况,还不是我的孩子。” 沉默片刻,谢远摁住沈琼的双肩:“老婆,我跟你保证,等我生意上好转,等有足够的资金,就把她接回来,好不好?不然你看现在,连房间都不够住。” 沈琼沉默地低下头,还是不肯答应。 谢远继续说:“那这样,我会联系法院,只要江泽阳对沈灰实施任何一次暴力行为,法院立刻执行,把沈灰接回来,这样行不行?” “我们就当暂且把沈灰借住在江泽阳那,不然我生意上面资金都不够周转,想想小白,老婆,你想想小白,你不想她过苦日子吧?她也到上学的年纪了,以后学校的很多事都要花销,我生意上的资金需求也不少,实在腾不出多余的钱,只能养一个!如果两个都养,我生意做不成,小白也会受影响!你不想她受苦吧?沈灰她只用在江泽阳那住最多三年,我能保证三年后我会把生意做好做大做强,再把她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买一个更大的房子,要多少房间有多少房间!” 谢远喋喋不休。 “沈灰她是姐姐,为了妹妹,为了这个家做点贡献,这不奇怪,对吧?老婆,想想小白,想想谢白,她才是我们的女儿!” 沈琼低着头沉默许久,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 卫生间只有通风系统运行的声音,半晌的沉默使得气氛极为低沉,好半天后,沈琼抬眸,眼底泪光闪烁:“那你要保证,要是江泽阳动手打沈灰了,哪怕一次一小下,就立马接她回家。” 谢远在内心松了口气,他勾起唇角:“只要沈灰说,她被打了,我立马通知法院,强制把沈灰接回来。” 沈琼心如刀绞,哽咽着点头答应。 他愿意接受沈琼,但不愿意接受沈琼的过去。 几天后,谢远委婉地向沈灰诉苦,说现在家里挺困难的之类,并且更加隐晦地在诉苦中掺杂了解决办法——让沈灰搬回江泽阳那去,日子久了,时间长了,念叨的次数多了,沈灰也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灰没有多说什么,在某天平凡的饭后,主动提了出来。 “妈妈……”沈灰说,“最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吗?” 沈琼面露难色,她手指蜷缩:“其实也没到那种地步……” 谢远打断她:“咳咳……最近家里确实越来越艰难了,小灰过几天要交学费,小白也到上学的年龄……而且她也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