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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页(第1页)

江措发了一枚鸣镝,示意周围巡逻的同僚尽快赶来有要案发生,自己则先查探情况。  绕过垂着的尸体,府邸的门虚掩着,还未靠近,便一股扑鼻的血腥味,江措生出浓浓的不祥预感。伸手一推,门板发出沉重悠长的嘎吱声,往前一望,满院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十几口人,黑色的血水几乎将地板的缝隙全部填满。  其中不少人死不瞑目,表情惊惧,其中一人维持着向前爬的动作,手已经快要摸上大门前的台阶,就差几步,便能逃出生天。饶是江措经历过不少大案,也是第一次见到被屠杀满门,胃中翻腾,极度不适,他根本想不到这家人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招致杀身之祸,不怪沈维槿那副样子,就算本来是个寻常百姓,误入此处说不定都得吓傻。  江措还分神在想,明日得再去沈家看看,沈维槿肯定病得不轻,正好借机劝一劝——  不对。  江措再次抬眼,站在门前环视一圈,从见到吊着的尸体时江措就有种奇特的诡异,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胸前上不来下不去。此时脑海中的迷雾一点点散去,江措终于察觉出这不舒服的感觉来源为何。  上下十七口人,全死于刀伤,且很明显,凶手是一个人。  这本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江措慢步走近,蹲下查看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刀口处皮肉外翻,衣裳被血染透,江措将刀口处的衣裳撕开,露出后背,这一刀明显是从后将人彻底穿透,不留余地,可离奇的是,刀口处留下了一朵似是莲花一样的烙印,和江措那把横刀的接口处刻下的一模一样。  这刀是昭觉寺的师兄弟合力所铸,在江措搬离寺中时所赠,武器虽代表杀戮,但僧人们总希望江措一生平安,最好刀永不出鞘,不伤人命,所以刻了一朵莲花座,希望江措将佛放在心间。  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巧合地出现一样的印子。  除非是有人有意栽赃。  远处传来马蹄阵阵,江措倏然起身,遥遥望向府外,金吾卫打扮的一行人风风火火闯入。今日这条街本该是江措管的小队巡逻,可来的却是素来与江措他们不对付的另一队人马。一行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举起的火把火光冲天,将江措脸上每一寸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金吾卫将军瞥见江措,敷衍地抱拳,面露讥讽:“左郎将近一个月不是得了陛下特令,去查办特殊案件,怎么会出现在此处?难不成要说,这一屋子死尸,都是被鬼害死的?”  江措心一沉,知道自己是遭人算计了。  大难临头,江措反倒镇定下来:“将军发问之前,我倒想先问一句,今夜我先遭刺客追杀,又碰巧误闯这么一桩惨案现场。一夜发生这么多事,不知将军今夜带着金吾卫都在做些什么。”  将军脸立刻大变:“左郎将是在指责我办事不力了?”  “将军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是否办事不力,还是得明日一早,上面来人再做定夺。”  “你是在为陛下办案,可这特权却没厉害到连枉杀无辜十几条人命也能安然无恙的份上。”  江措笑道:“将军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金吾卫中谁不知左郎将得昭觉寺得道高僧倾囊相授,尽得真传,这身本领旁人羡慕不来。我倒一时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在长安屠杀官员满门。”  将军一抬手,众人齐齐下马,训练有素地分别检查起地上的尸身,很快,其中一人作揖回报:“回禀将军,此地乃兵部职方司主事蒋奉府邸,但卑职一一查看过,此地共十七具尸体,蒋主事却不在其中。”  将军摩挲着马鞭,意味深长道:“哦?那这三更半夜,蒋主事会去了何处?左郎将,你可知情?”  江措冷笑:“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去了哪里,做过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  检查尸体的人一一汇报,将军越听,看着江措的眼神越是意味深长:“如此说来,左郎将今夜是恰好有事,令金吾卫巡逻绕开左郎将所在之处,又恰好只身跑到了凶案现场,又恰好,凶手的凶器,与左郎将佩刀上的花纹一致。你我是同僚,本该是同气连枝,为百姓和朝廷做事,可左郎将,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让我很是难办啊。”  “若是我所为,为何不直接离开,而是多此一举发射鸣镝等你们来抓我。”  “左郎将虽年纪轻轻,但也该知道贼喊捉贼之事素来不新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措上前一步,“仅凭伤口处的花纹这一样证据,就想定我的罪?将军熟知律法,应不会天真到这种地步。我与蒋家无冤无仇,没有动机,这些人最少已经死了一个时辰,但一个时辰前,我还在几条街外的小河边。”  “可有人证?”  江措正要开口,可又憋了回去,这事摆明了冲着他来的,把虞时流牵扯进来不仅于事无补,可能还会节外生枝,不能再连累他了。  江措顿了顿,硬着头皮说道:“我来时是随着湖州沈氏的二少爷一同来的,他可以为我做证。”  金吾卫将军皱眉:“沈氏二少爷?”  此时旁边的人马上小声道:“沈维桢的弟弟,是个傻子。”  将军怒道:“你让个傻子来作人证?左郎将,不过一个来月没有上值,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为自己辩白吧?”  江措震声道:“他的证词可不可信,得由大理寺说了算,将军难道想越俎代庖不成!?”  江措的气势太过迫人,令金吾卫将军也没了方才那么笃定自信,沉默一阵,正想说话,门外又有人疾步来报。  “报——将军!在不远的民居院中,发现了蒋主事的尸身!是窒息而死!手中紧紧抓着一块布料!”说罢,这名金吾卫双手将证物奉上。  江措心跳都几乎一停,脸色煞白。  将军拎起那块布料,似笑非笑地望向江措:“左郎将,这似乎,是从你衣服上挣扎时拽下来的。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江措一时头晕目眩,想不到居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来引他上钩。  从杀手出现到逃跑,再到他为救沈维槿挟持那个蒋奉,再到他追着沈维槿到了此处。  纵然一早做好了会有陷阱的准备,也没料到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傻子坑了。  沈维槿知情吗?他是被利用的吗?  江措脑子混乱,但思来想去,沈维槿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头,目光清明:“我清清白白,无甚可怕,既然有嫌疑,我知道规矩,不必扣我,我不会跑。”  将军嗤笑:“我自然信左郎将,毕竟是天子青睐的未来重臣,左郎将,那就请吧。”  江措本还在想,能这么大手笔设套的人该不会是那几个门阀,就发现路越走离大理寺越远,绕了几圈,居然将他送到了郑家的府上。  江措不免哑然失笑,心想郑家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已经不管不顾了,陛下刚派他来查,连大门都没踏入半步,就已经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己钻进去,这不是令陛下对他们的监视更严更加提防吗?原先不信他们要造反,现在却是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他们这么紧张了。  轰轰烈烈这么大阵仗把他送过来,江措不怕李稷元不知道,索性大大方方地进了早就为他安排好的囚室。说是囚室,实则就是国公府上的一间厢房,比江措那一亩三分地好到不知道哪里去,江措既来之则安之,金吾卫浩浩荡荡一走,就直接滚上床和衣而眠,心大的哪怕是慧明来了都得把小徒弟捞起来狠狠抽两下。  入睡得倒快,只是梦中虞时流的脸总是挥之不去,四肢和脑袋都沉甸甸的,朦胧间总觉得自己还在与虞时流并肩作战,醒来会有个人能商量现在的情形该怎么办,又后悔自己托大莽撞,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算是活该。可若是没能赴约,虞时流定是会很伤心的,更别提要是他真是那个天命之人,能救山巫族于水火,就这么容易去死,岂不是造了孽了。  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虞时流哭过,不过还是别了。  江措心有戚戚焉,察觉自己是本性好色,若是见了虞时流的眼泪,定是连命都要豁出去了。  才分别不过几个时辰,思念折磨得江措将恐惧都抛诸脑后,只担心自己不能如期赴约。  就这么迷迷瞪瞪睡到天色熹微,门外吵吵起来,江措打着哈欠起身,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等着接招。  门口的守卫低声劝道:“少爷,大人不允许任何人入内,您还是别难为小的了。”  郑斐偏要扯着嗓子:“我又不做别的,只是来看看,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沦为阶下囚是个什么模样,你不敢得罪我爷爷,却敢得罪少爷我?再不让开,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将你发卖了!”  守卫不敢再拦,郑斐得意一笑,推门而入,迎面就见江措单腿支在脚踏上,一脸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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