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武德伯…… 那就是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的眼神,一种平等的鄙视所有人的气势,仿佛一言不合就敢回府抓起那杆在先皇面前过了明路的红缨枪,将看不惯的人戳的满身血窟窿。 这份桀骜不驯,在面对他时,依然横冲直撞。 贞隆帝很是头疼。 他宁愿自己面对的是明御史。 一问武德伯为何心血来潮想上朝,武德伯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说替明御史告病假。 大可不必! 一个武德伯,就能让大殿里的氛围变得诡异。 更别说,殿外还跪着承恩公夫人和他的皇后。 一人捧着血书,一人脱簪去华服。 搞得像是灵堂祭拜一般。 晦气! 晦气的紧! 见状,李福盛忙拔高音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官员们,面面相觑。 谁都不想做出头鸟,接下人尽皆知的烫手山芋。 武德伯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事启奏。”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仿佛是在大军开拔前的誓师大会,而非每旬的惯例早朝。 贞隆帝喜怒不明“准奏。” 想当初,多的是官员不赞同先皇赐女子爵位。 但先皇似是老糊涂了一般,力排众议。 转头,先皇死了。 给他留下了这么个大麻烦。 朝堂之上,何时容得下女子评头论足指点江山了。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 话一出口,群臣愕然。 所有人都以为臭石头的夫人会提承恩公和奉恩公的卑劣事。 户部尚书萧仲春一头雾水。 坏了,没想到武德伯是冲着他来的。 萧仲春扪心自问,他虽算不上两袖清风事必躬亲,但也勉强算兢兢业业洁身自好。 怎么武德伯不弹劾别人,直接弹劾他? 想到明御史的铁齿铜牙,再想到武德伯当年的辉煌战绩,萧仲春的心都凉了。 一个被窝,能睡出两种人吗?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蔑视天威,不敬先皇,玩忽职守……” 萧仲春腿一软,险些殿前失仪。 这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他的九族来的。 什么仇,什么怨啊! “克扣臣的俸禄十余载,臣叩请陛下明察秋毫。” 萧仲春又活了。 他是户部尚书,审核发放俸禄自有下属的金部和仓部官员负责。 哪怕追本溯源,也顶多能办他个治下不严的罪。 罚俸也好,思过也罢,相较于抄家流放,不值一提。 思及此,萧仲春看向武德伯的眼神都变得和气了。 下一瞬,又止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贱的慌。 “自臣受封武德伯,户部从未给臣发放过俸禄。” “臣敢问一句,是户部狗胆包天视先皇的旨意如无物,还是自恃能凌驾于皇命和圣旨之上。” “若是前者,纵观朝堂诸位同僚,多的是先帝朝的旧臣,若是后者……” “管中窥豹,可见户部的横行无忌胆大妄为!” “为江山社稷,为皇权威严,为律法严明,臣恳求陛下严查。” “否则,日后,何人敢信朝廷的招安。” 贞隆帝:这张嘴比明御史的更利! “萧仲春,武德伯所言是否属实?” 萧仲春垂首,恭恭敬敬道“陛下,臣失职。” “审核发放官员俸禄,乃仓部和金部之要务,臣身为户部尚书,领户部、度支、金部、仓部。本不该有疏漏,但臣却不知金部和仓部是否按律按时发放武德伯德俸禄。” “臣不敢狡辩,请陛下处罚。” 一语毕,金部和仓部主事,首当其冲,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上。 被临时召入殿的两部主事,对视一眼,眼神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和茫然。 官员俸禄是户部审核发放,但户部又不敢越俎代庖拟定官员名单。 各部之间,最是忌讳越权。 名单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武德伯的名字。 确切的说,他们入朝较晚,根本不知还有这么一位人物。 牵扯来,牵扯去,最后又牵扯出了前任吏部尚书。 众所周知,现任吏部尚书是前任吏部尚书提拔保举,说的再直白些,是门生与老师的关系。 这下,成了吏部和户部之间的烂账。 萧仲春人在殿中,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不得不调动起当年在贡院写策论的水平,把吏部尚书驳了个灰头土脸。 贞隆帝眼神狐疑的审视着武德伯。 巧合吗? 简简单单的克扣俸禄,让户部和吏部狗咬狗。 他依稀记得,前任吏部尚书的夫人是奉恩公府南老夫人的长姐,关系亲厚的很。 而现任吏部尚书又是前任吏部尚书的女婿。 武德伯是想落井下石吗? 至于户部…… 贞隆帝的视线落在了金部和仓部主事的身上。 在皇镜司的密报上,户部疑有承恩公府插手的迹象。 一个是二皇子的母族。 一个是三皇子的母族。 以武德伯不服就干的莽夫性格,能执棋下这么大一盘棋吗? 还是说,是他多虑了。 看着武德伯那张寸土必争追究到底的脸,贞隆帝也不好轻拿轻放,只得从重处理弥补武德伯。 正戏尚未开场,武德伯一出马就先折了一个吏部郎中、一个吏部主事和户部两个主事。 等在殿外的承恩公府夫人有些傻眼。 重新站回武官之列的菁娘,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她可是严格按照那位力大无穷的姑娘口述的内容说的。 但就是时间匆忙,她又不识字,委实记不住一些冠冕堂皇又拗口的词儿,删删减减好不容易记住了这些。 应该勉勉强强算过关吧? 应该没有表述错意思吧? 菁娘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不管了,反正目的达成了。 拔出了旧萝卜,空出了坑,自然就能有新的萝卜填进去了。 啧…… 也不知这早朝什么时候能散,她还想跟力大无穷姑娘切磋切磋呢。 五十步笑百步 “还有哪位爱卿有事启奏?”贞隆帝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的臣子们。 无人应答。 贞隆帝的视线穿过大殿,落在跪伏在地的承恩公夫人和钟离皇后身上,心中甚是不悦。 在知悉老承恩公钟离渊当年搭救愍郡公遗腹子后,贞隆帝想铲除的从不是区区一人,而是整个承恩公府。 他不能容忍钟离一族的摇摆不定和取舍背叛。 如今,终于有阴暗的冰山一角显露于世,阖殿文武却个个闭口藏舌噤若寒蝉。 “朕对你们很失望。”贞隆帝声音威严中又夹杂着阴郁。 自龙椅上飘下,犹如一朵水汽氤氲的乌云,遮天蔽日,让人心头阴沉沉的。 话音落下,官员们跪了一地。 站立着的武德伯顿时显得鹤立鸡群,偏偏非但不觉尴尬,反而煞有其事附和道“陛下英明,臣亦如此。” “臣本来牢记着外子的嘱咐,初次上朝,少说多看谨言慎行,莫要徒添笑料。” “虽然,臣是武官,但臣想效仿一次言官闻风而动监察百官的高风亮节,恳请陛下允臣奏明,臣实在憋不住了。” 贞隆帝: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剥夺武德伯进言的机会。 但,众目睽睽下,他不仅要做个贤明的君王,更要做一个孝子。 先皇册封的武德伯,理当礼遇。 贞隆帝“准奏。” “臣昨夜听了两件稀罕事儿,真假尚未可知。” “然,其中涉及朝廷重臣,且情节恶劣至极,臣愚见,应该禀明陛下。” 武德伯将承恩公和奉恩公之事讲的绘声绘色。 一时间,朝堂不复威严,更像是看客津津有味的听茶楼说书先生信手拈来的狗血话本子。 最后,又有模有样喟叹道“臣不知诸位同僚因何三缄其口,但想来定是有臣理解不了的内情和大局。” “毕竟,臣是大老粗,比不得同僚们的深谋远虑。” 站在御阶下的李福盛,不知怎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光阴流转,武德伯似乎还是当年那个一身布衣,昂首挺胸入殿首封的武德伯。 不过,这张嘴倒是越发有几分明御史的感觉了。 谁能想到,浑身草莽气的武德伯,也能文绉绉般杀人不见血了。 看来,明御史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 察觉到龙椅上贞隆帝格外晦涩复杂的眼神,有些神游天外的李福盛心中一凛,不动声色敛起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总觉得,陛下想除掉的人越来越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