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侯爷代顾荣受廷杖一事,上京的勋贵人尽皆知。初时听闻,她还忍不住拍着桌子赞了句是个爷们儿。 再者,又是长公主殿下亲自求的赐婚懿旨,想来是极其满意顾荣的。 这门婚事,她很是看好。 “大婚时,姨母为你添妆。” 既是添妆,也是造势。 顾荣的面颊上适时浮现着羞赧的绯红,捻着帕子“定了。” “钦天监监正合了八字,推算了最近的吉日。” “下月二十三。” “这么仓促?”菁娘脱口而出。 顾荣小声道“姨母,情况特殊,在所难免。” 菁娘略一思忖,也觉有理。 毕竟,顾平徵和陶兰芷十之八九是要被枭首示众的。 女儿家花样年华,耽搁不得。 “仓促归仓促,但该有的礼节流程可不能少。” 否则,多多少少会被婆家和上京的勋贵官宦之家看扁。 顾荣颔首“多谢姨母挂心,我明白的。” “有祖母出面,亲自为我操持婚事。” “有长辈坐镇,我也就放心了。”菁娘说道“荣荣,有小尾巴跟着,我不便在此久留。” “改日寻了机会,你我再叙。” 菁娘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 青棠迅速地迈着步伐,轻快地跑进了花厅。 目光落在痰盂中鲜红的血水和茶盏里被染红的茶水上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上次,小姐吐血昏迷不醒,惊险至极。 这才过了短短几日,怎就…… “小姐。”青棠眼眶里蓄着泪,声音颤抖。 顾荣伸出手指,先是侧身指了指懒洋洋坐在院墙上的宴寻,随后小声道“不碍事。” “就是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翻涌。” “缓了缓,便无恙了。” 青棠抿抿唇,别过脸去,眼泪簌簌落下,慌乱的用袖子擦拭干净,哽咽着询问“小姐不喜武德伯?” 顾荣一怔,眼眸深处划过一抹自嘲“不喜?” “没有。” 说着说着,抬手抚了抚青棠的发髻,语气平平“只是被武德伯所提往事牵动了心绪。” “或许……” “或许,我是想念母亲了吧。” 那样好的母亲,偏偏不得善终。 “青棠,处理痰盂和茶盏时背着些宴寻。” “这种小事,就莫要再传到谢小侯爷耳中了。” “另外,吩咐流雨通知上京荣氏名下铺子的大掌柜,整理好近三年的账本,再把所能调动的现银收拢,装箱送至望舒院。” “这笔银子,我有大用。” 青棠一边乖顺的点头,一边眼巴巴的望着顾荣。 顾荣无奈“真的无大碍。” “我会好好休养身体,争取能长命百岁。” “去吧。” 顾荣轻推了青棠一把。 相较于上一世,她已经很幸运了。 她的心绪,该平和些的。 万一她日日郁结于心,真的天不假年英年早逝,谢灼就得做小鳏夫了。 …… 青棠捧着痰盂,七扭八拐远离了宴寻的视线。 确保宴寻不可能看到,方打开盖子。 “小炮仗!” 宴寻一拍青棠的肩膀“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青棠做贼心虚,下意识尖叫出声,手中的陶瓷痰盂砰然落地,四分五裂,血水咕咕流出。 不是…… 宴寻是鬼吗? 宴寻瞳孔一缩,皱眉道“财神娘娘又吐血了吗?” 青棠忙不迭摇头“不是。” “没有。” “你别瞎说。” 宴寻“你看我像傻子吗?” 青棠也是狠人,直接咬破舌尖,吐在帕子上“我吐的。” “贪吃,不慎咬破了舌头,就漱了漱口。” “怎么,不行吗?” “犯法吗?” 越说,青棠越理直气壮。 “一天天的神出鬼没,怎么哪儿都有你!” 嘶…… 疼死她了。 宴寻眸光闪了闪,没有戳穿青棠虚张声势的表演,在腰间的荷包里翻翻找找,摸出个拇指盖大小的玉瓶,塞进青棠掌心“洒在舌尖上,能止疼止血。” “皇镜司司医研制,必属精品。” 旋即,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不就是些漱口水,哪里值得这么偷偷摸摸。” 话音落下,轻哼一声,双手交叉抱臂,昂首离去。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观音菩萨都显显灵,保佑财神娘娘长命百岁。 财神娘娘就是他的命啊。 除了财神娘娘,谁还对他有求必应。 青棠亲眼目送宴寻走远,终于憋不住疼,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跺脚。 咬的太狠了。 破牙,一点儿都不懂事。 但凡懂点事儿,就该自己流点血。 也不知有没有瞒得过宴寻。 若是瞒不过,就白疼了。 青棠口中念叨着的宴寻,行色匆匆回了忠勇侯府。 “又吐血了?” 谢灼垂死病中惊坐起。 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 “你可知武德伯跟她谈论了些什么?” 宴寻摇摇头“财神娘娘不让我听的,我绝对不偷听。” “但,看起来像是相谈甚欢。” “财神娘娘还唤武德伯姨母,武德伯还说要给财神娘娘添妆。” “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又龃龉的样子。” 谢灼的眉眼并没有因宴寻的话渐渐舒展。 他了解顾荣。 只要顾荣想,可以让任何人感受到宾至如归。 武德伯是顾荣择定的关键一子。 哪怕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也绝不会因一时情绪和私怨,选择跟武德伯交恶。 “小侯爷,是不是让怪老头儿试着给财神娘娘瞧瞧?” 宴寻提议道。 “心病难医。”谢灼沉声道“唯一的法子就是一点点卸去压在她心上的包袱。” “我已经让怪老头儿给他师兄去信了。” “怪老头儿的师兄兴许可以缓解顾知的沉疴。”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高兴事多些,心境就清明些。 大不了,尽他所能,将顾荣想要的都捧去。 他要顾荣长命百岁。 宴寻眼睛亮了亮“若是顾小公子的身体大安,财神娘娘定会欣喜非常,届时如附骨之蛆的心病必然能消一大半。” 财神娘娘欣喜,他也欣喜。 谢灼觑了宴寻一眼“你的情绪有些过分明显了。” 宴寻心中一凛,指天发誓“小侯爷放心,属下对财神娘娘绝无非分之想。” “你眼里的光告诉本侯,你言不由衷。”谢灼凉凉道。 宴寻没好气反驳“这世上,哪有人能在看财神娘娘时两眼空空。” 金银玉器,都是发着光的。 谢灼敛起视线,说道“把陛下受惊吓昏迷不醒的消息告知顾大姑娘。” “她会稍稍展颜的。” 宴寻敏锐的嗅出了深藏在这句话后的意味。 这是要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做一言不合诛九族的事情吗? 意外吗? 不意外的。 小侯爷这些年从没有懈怠培植势力。 明面上是陛下无坚不摧的刀,实际上,这把刀早已有了自己的神智。 谢灼似是没有察觉到宴寻的眼神变化一般,语气平平的把甘露殿发生之事详尽的告知了宴寻。 “转述时,记得讲的绘声绘色些。” “多想想一枝春的说书老先生是如何抑扬顿挫扣人心弦的。” 宴寻:他只知道一枝春的说书老先生运气好的惊人。 在别的说书先生还在为衣食温饱奔波发愁时,一枝春的说书老先生已经一步登天实现了金银自由。 而今说书,仅是爱好,全看心情。 “小侯爷,陛下不会……”宴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谢灼挑眉“不会。” 贞隆帝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厮杀血雨的人。 缓过来,自然就清醒了。 不至于被吓的中风口歪眼斜,更不至于直接一命呜呼。 宴寻压低声音,跃跃欲试“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 谢灼眼神制止了宴寻“慎言。” “这番话,尤其不要在顾大姑娘面前大放厥词!” 在他还没有在北境军中建立威信,没有掌握北地兵权前,他和顾荣几乎没有胜算。 顾荣生了野心。 野心如荒原的火种,时时刻刻灼烧。 她想要,他去做。 做,不等于不切实际的冒险。 “陛下手中还有一支不亚于隐龙卫的势力。”谢灼冷声道“此刻,那些人早就在暗处将甘露殿保护的严丝合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