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乔就是这样的人。 一片哗然声中,成二郎尽职尽责兢兢业业的唱完最后一出戏“呀,这下怕是不用验身了呢。” 要多做作,就有多做作。 认亲宴,潦草结束。 但,宾客们意犹未尽,只觉收获满满。 这可比单纯的吃吃喝喝刺激多了。 乔老太师给太医院递了腰牌,请太医给叶楠乔看诊。 叶楠乔暂歇于乔纾辞未出阁前的院落。 她双眼猩红,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不甘地望着屏风外的身影,怨毒地发问:“外祖父,您满意了吗?” “眼睁睁看着我声名尽毁,看着我丢脸至此,让我成为上京勋贵官宦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柄。” “您满意了吗?” “您怎么就不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儿上帮帮我?” “您能替顾荣解释,却吝啬为我开脱只言片语。” “您的心,可真狠啊。” “若是外祖母九泉之下知晓,绝不会原谅您。” 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血腥气,让乔老太师蹙了蹙眉,不欲多做无谓的辩解。 知错,方有改过回头的可能。 但,叶楠乔是铁定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多说无益。 “会原谅。” 芦媪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你外祖母明是非对错,更知礼义廉耻。” “她若在世,会大义灭亲。” “你连在这间屋子里等太医前来诊治保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老太师是个读书人,脸皮子薄,不跟你计较,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但我不一样,我就是个村妇。” “让你声名尽毁的是你自己,不是老太师。” “是老太师让你失身于二皇子的吗?” “是老太师让你心思歹毒损人不利己的吗?” “是老太师让你婚前就珠胎暗结的吗?” “自己不要脸,就该夹着尾巴悄悄做人,而不是惹是生非。” “你母亲倒是真心实意待你,你个白眼狼是如何对她的?” “这都是你该受的。” 叶楠乔捧起瓷枕,狠狠的砸在地上“你什么东西,配登堂入室指摘我的错处。” “你不过是外祖母一时心软救回来的一条老狗!” 芦媪淡声“我很乐意做看门的老狗。” “所以,太医为你看过诊后,你趁早滚蛋。” 这与本夫人有何干系 那厢。 “谢过成二公子仗义执言。”顾荣温声道。 成二郎轻轻挑起眉头,眸光闪烁,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随意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成某做梦都想沾谢小侯爷与谢侯夫人的光,攀附显赫的高枝儿。” 蓦地,顾荣在成二郎的眉宇间窥出了几分坚毅。 或许,纨绔只是成二郎的伪装。 至于攀高枝儿的解释,顾荣一笑置之。 成二郎所求,她已然明了。 然,顾荣并没有说穿。 有些事,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清玉公主和裴余时的婚事,几乎是木已成舟,板上钉钉。 成二郎的情思只能一世掩埋于心底。 不过,据她观察,成二郎执着却又通透,如清玉公主所想。 也不能说是通透。 也可能是深陷其中。 “本夫人会投桃报李的。”顾荣含糊模棱道。 成二郎闻弦音而知雅意,敛起洋溢在眼角眉梢的轻佻张狂,郑重其事的对着顾荣深深一拜“多谢谢侯夫人成全。” “此事的一应后续,皆由成某奔走,不会脏谢小侯爷和您的手。” “就当是成某的投名状。” “唯盼您能全我夙愿期冀。” 顾荣勾唇轻笑,意味深长道“成二公子,你觉得宣之于口和缄默于心,何者更妥当呢?” 成二郎直起身,神情再次变回吊儿郎当,颔首致意后,摇着手中的折扇,扬长而去。 “成二郎也是个妙人儿。”顾荣望着成二郎的背影,轻声道。 谢灼不置可否,而是话锋一转,幽幽道“我只知,他要遗憾一生。” “顶着眠花宿柳,终日闲游,不学无术之名,是难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顾荣笑了笑“你也瞧出来了?” 谢灼点了点头“如若别无所求,岂会冒如此大的风险。” “总不能是为了真相和正义。” “说的在理。”顾荣先是附和,旋即才道“但你有一点推测有误。” “在浮生一梦里,他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谢灼颇为愕然。 顾荣接着道“一连死了三任未婚夫婿,最后背着命硬克夫的名声,下嫁成二郎。” “这其中,似乎还有你的手笔。” “但,你我数面之旧,鲜少交集。因而,我并不清楚其中内情。” “最起码,清玉公主第一任未婚夫,北胡单于的长子左贤王莫渠之死,少不得你的助力。” 谢灼敛眉。 面上的笑意覆上一层浅浅的白霜。 轻叹一声,沉声道“娘子,即便不是清玉公主,只是寻常宗亲、官员之女被记入玉碟,赐以公主之尊,和亲北胡,我亦难以置之不理。” “和亲、示弱、交好并不能消弭大乾和北胡的血仇。” “那些被冠以安社稷大义,被迫前去和亲的女子,不过是可怜的牺牲品。” 顾荣抬眼,望着谢灼“我明白的。” 谢灼知小礼,也守大义,有大德,重廉耻。 这样的人,即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浑身泥泞和血腥,也是散发着莹莹光芒的。 “谢如珩,我相信你赴北疆建功立业,再掌兵权后,重整北疆军务,必能锻出北境军的血性脊梁和胆气风骨。” “静如众松高伫,动似貔貅驰骋。” “护寸土,亦护万里河山。” “守一人,也守天下黎民。” 她的私心,绝不会与谢灼的大义背道而驰。 谢灼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心疼、共情顾荣。 同样的,顾荣何尝不是在尝试着理解他,包容他。 “得娘子为妻,夫复何求。” 不远处的僻静角落。 裴余时和杜袂,互相谦让,互相推搡着。 “你去。” “你先去。” 最后,一时没收住力,双双摔出去,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音。 谢灼下意识闪身,将顾荣挡在身后,循声看去。 裴余时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保持住相对体面的落地姿势,故作潇洒有风度的轻咳一声,扯着嗓子道“谢小侯爷、谢侯夫人,好巧。” “别巧了,先拉我一把。”杜袂呸呸吐着嘴里的灰尘,声音里是满满是怨念。 神情如何,无人能看见。 因为,杜袂脸先着地,沾了一脸的灰土。 裴余时状似嫌弃的撇撇嘴,一把拉起杜袂,随后两脸谄媚的作揖行礼。 谢灼心念转动。 距离,不近不远。 若说远,摔出拐角,便能看见。 若说近,若非刻意朗声,言语不相闻。 尤其是裴余时和杜袂是吃喝玩乐的纨绔,远不及习武之人的警觉和敏锐,绝无可能听到他和顾荣的谈话。 谢灼缓缓放下了摸索在腰间的手指。 裴余时眨巴着昔日南子奕同款的清澈眼睛,诚恳道“谢小侯爷,我和杜袂是有些鬼鬼祟祟,但绝不是为了藏在暗处偷听。” 他耳朵竖起来,也听不到只言片语。 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也看不清嘴型。 谢灼没有言语,只是冷然淡漠的注视着裴余时和杜袂。 裴余时: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裴余时只觉得自己在大名鼎鼎的谢小侯爷面前,犹如弱不禁风的干树枝。仅仅是轻掀眼皮,觑了他一眼,就让他怕的大气不敢出。 这就是茶楼说书先生口中浑然天成的清贵和威仪吗? 裴余时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颤声道“谢小侯爷,杜袂有事找您。” 正用宽大的袍袖擦拭着面颊上的灰尘的杜袂呼吸一滞,僵硬的扭头,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说好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这么多年翻墙爬树,招猫逗狗的兄弟义气,在谢小侯爷轻飘飘的注视下,碎成了渣。 “说。”谢灼淡声道。 谢灼本就性子清冷,又年长于裴余时和杜袂,更是连年滋养于权势和血雨中。 未曾收敛的气势,于年少之人来说,无异于是泰山压顶。 杜袂打了个寒颤,紧紧攥着裴余时的袖子,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一鼓作气“谢小侯爷,裴余时说,叶楠乔是叶楠乔,二殿下是二殿下,南子奕是南子奕。” “南子奕最是正义,帮理不帮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