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是对千年沿袭的君臣之道、父子之规、夫妻之序的狂妄挑衅与悖逆嘲笑。 何为君臣之道、父子之规、夫妻之序? 剥去那些表面的光鲜亮丽,尽显其中的腐朽与恶臭。 无非是将男性的权威、父亲的意志、丈夫的统治高置于无上之境,而将人的生命价值置于无足轻重的次位。 无非是在千方百计地限制、束缚、压迫着弱者和女性。 这本就是世道啊。 顾荣又扫了眼信,随后捻着一角,置于烛火上,焚烧成灰。 一人之力,难以扭转世道。 那便,蹒跚着尝试着往前走。 说起来,贞隆帝也是可笑。 难不成三司定案称顾平徵罪不至死,贞隆帝就觉得他自己也能高枕无忧了吗? 掩耳盗铃罢了。 至于顾平徵…… 她绝不会让顾平徵有一时一刻好日子过! 陶姨娘该死。 顾平徵也该死。 她一视同仁,做不到不去计较,往事翻篇,稀里糊涂的跟顾平徵握手言和,续写世人惯爱看的大团圆结局。 走到今日,她所掌握的一切,与顾平徵没有半分关系。 是她不服输。 是她不甘心。 是她在筹谋。 是她在努力活。 是她拼命往上爬。 不是顾平徵心软,更不是顾平徵培养教导。 所以,她也无需赡养顾平徵。 既然贞隆帝巴不得顾平徵活着,那就让贞隆帝亲眼目睹顾平徵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青棠,把这幅画挂起来。” 日日瞧着。 时时瞧着。 一刻不停的提醒自己,弱者当千万次竭尽全力爬上去! 爬上去,才会有话语权。 …… “陛下,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报,六殿下疼的哭嚎不止,高热难退,太医诊脉发现,恐有惊厥之危。” 入夜难寐的贞隆帝,枯坐于龙榻上,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了李福盛尖细又有些沙哑的禀报声。 闻言,一把挥开床幔“伺候朕更衣。” 相较于年富力壮的皇子们,贞隆帝更疼爱年幼无知的稚子。 无需担心他们拉帮结派。 更无须忧虑他们有不臣之心。 更别说,单纯活泼的小六的确讨他喜欢。 匆匆更衣后,便大步流星的跨出殿门,乘着龙辇,前往俪贵妃宫中。 偏殿。 六皇子面颊通红,病恹恹的闭着眼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无意识的抽搐着。 丽贵妃紧握着手帕,泪光点点,眼中泛起涟漪。 仔细观察,泪珠之后的双眸,隐约透露着惊诧与悔恨。 宛如失控之时的惊愕。 又如心中有愧,悔意绵绵。 贞隆帝携秋夜的冷意入内,开口就是质问“那日,太医诊治包扎后,不是说按时敷药好生将养,便可无恙,绝不会危及性命吗?” “宫人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既然伺候不好,怠慢小六,那就全部杖责后发配到浣衣局。” 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俪贵妃的心颤了颤,哭的越来梨花带雨,哽咽着“陛下,太医说小六受惊,方显出来。” “病情汹汹,退不了烧,还抽搐不止。” “臣妾……” “臣妾也是没有办法了。” 之前,陛下见小六断指无法再续,又无性命之忧,就轻拿轻放,没有重罚三殿下。 她不死心! 只要小六的情况够凶险、够痛苦,就不怕激不起陛下的慈父之心。 届时,还怕陛下不迁怒三殿下吗? 小六是吃了一些苦,但这些苦是值得的。 来日,能得到千倍万倍的回报。 俪贵妃不断的自我安慰着。 贞隆帝耐着性子安抚了俪贵妃两句,就开始追问太医。 确定六皇子病情凶险后,神情大变。 “救!” “想尽一切办法去救。” “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连区区烧伤都治不好,朕养你们还有何用!” 太医们斟酌的用词,七嘴八舌,各有推测。 贞隆帝听的一阵儿头大,心烦意乱。 “闭嘴!” “朕让你们救小六不是让你们互相推诿!” “再说一句,但凡六殿下有个万一,朕要你们所有陪葬。” 话音落下,寝殿里陷入寂静。 就连俪贵妃的啜泣声都不自觉的减弱。 太医们噤若寒蝉,试遍了所有看似可行的法子,针灸、用药、切开引流…… 六殿下才堪堪止住抽搐,缓缓醒了过来。 但,高烧依旧未退。 “父皇。”六殿下眼泪汪汪,软软糯糯,虚弱的不成样子。 贞隆帝上前,将六皇子揽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抚了抚六皇子的额头。 很烫。 烫的吓人。 贞隆帝的心控制不住的沉了沉。 “父皇,儿臣好疼,好疼。” “疼。” “不炼丹了,不学三皇兄炼丹了。” “救救儿臣。” 六皇子断断续续的重复着,眼神里的亮光又渐渐黯淡下去,口中呓语声几近无声,再次陷入昏迷。 贞隆帝的身体陡然僵硬,瞳孔猛的一缩,厉声道“太医。” 太医:他们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被炼丹炉炸伤断指,说伤重也伤重,毕竟成了残缺不全之人。 可,说伤轻也是真的伤轻。 及时的止血、清理创面,涂抹清热解毒的药膏,再用滚水烫煮过又晾干的软布包扎起来,慢慢等愈合便好。 谁知,短短数日,六殿下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伤口肿胀,脓液腥臭,受惊高热晕厥。 几番询问贵妃娘娘以及侍奉六殿下的宫人,皆称六殿下的断指伤口没有触碰过任何不洁的东西。 若是…… 若是熬不过去…… 六殿下轻则痴傻,重则直接殒命。 太医们不约而同地默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认命上前继续救治六皇子。 俪贵妃凄绝哭喊,如杜鹃泣血,声声哀鸣。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贞隆帝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和心疼。 小六受那么大的罪,他为人父,却依旧在厚此薄彼。 “李福盛。” “传令禁军卫副统领,带一队人马,将三皇子府中的丹房尽数拆去,将所有炼丹炉毁掉,把那些蛊惑三皇子的方士活埋!” “另外,在小六康复前,罚三皇子禁足府中。” 这些时日,承恩公府一党又不消停了,死咬着承衍,铆足了劲要将承衍拉下来,让三皇子承赟一家独大。 正好,借此机会,顺势泼一瓢冷水,敲打敲打。 三皇子:他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李福盛领命,躬身离去。 深夜。 三皇子府叽里哐啷,噼里啪啦,叮叮咚咚。 丹房被拆了一间又一间,青砖墙被推了一面又一面,炼丹炉被砸了一个又一个,身着道袍的方士们被活埋了一个又一个。 每一声响,都像是将三皇子的威严和颜面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素来嬉皮笑脸神神叨叨的三皇子站在府里的赏景楼上,铁青着脸,紧紧抿唇,垂下视线,将府中的兵荒马乱人仰马翻尽收眼底。 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滴滴腥红,落在地上。 “俪贵妃在找死!” 三皇子咬牙,一字一顿。 今日之仇,他必报! “殿下息怒。” 三皇子身后的山羊胡谋士恭声劝诫“越是此等关头,越是要沉住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六殿下病情凶险,陛下关心则乱,极易迁怒。” 束手无策与悔不当初 “小不忍则乱大谋?”三皇子冷然一笑“这是小事吗?” 阖府的狼藉,尽是他支离破碎的威仪。 他不是君子,亦与二皇子相争,却从不曾将狼烟蔓延至垂髫小儿的六皇子身上。 他为数不多的怜悯和仁慈,到头来变成插在自己胸口的利剑。 俪贵妃…… 六皇子真真是有个心狠手辣不拘小节的母妃。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冰般的肃杀之光,宛若腊月寒冬中,北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肆虐而来。 “殿下,此事宜慎思之,恐怕根由在于谢侯夫人。”山羊胡谋士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提出质疑。 “谢侯夫人智谋深远,一步三算,布局落子之际,已先预见全局之走势与终局之胜负。” “想来,殿下亦属无缘无故卷入纷争,无妄之灾,深受其害。” 三皇子听罢,眉头紧蹙,目光如冰,冷冷地瞥了山羊胡谋士一眼:“荒唐至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