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隆帝有口难言。 明御史是耿直,不是莽撞冲动。 敢自作主张把苦主带回上京,并先斩后奏给苦主们出馊主意敲登闻鼓,就说明奉恩公之罪,铁证如山。 登闻鼓响,奉恩公必死无疑。 贞隆帝心底万般顾虑,皆无法宣之于口。 只得顺着太后的意思,勉强勾勾唇角“母后说的在理。” 也不知,承衍能否渡过一道道难关。 这些时日,承衍未免有些过于诸事不顺了。 就像是有人在想方设法斩断承衍的臂膀,置承衍于死地。 会是老三承赟吗? 还是说,有什么包藏祸心之人隐在幕后搅弄风云。 若是顾荣知悉贞隆帝的想法,定会嗤笑着道一句,确定是斩断二皇子的臂膀,不是挖去二皇子的脑袋吗? 此刻,贞隆帝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已经做好受那座偏僻里的尸骨所累的准备了。 不曾想,以断案如有神助著称的周域,查来查去,查到了南子逾头上。 挑着扁担走街窜巷的货郎和卖柴火烧炭的老翁言之凿凿声称,亲眼目睹南子逾不止一次身形鬼祟的踏入那座宅邸。 而宅邸藏尸的枯井里,亦发现了南子逾的白玉腰带。 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就连钟离羡也退让了,不再死咬着他不放。 就这样,他恐惧忧虑许久之事,莫名其妙峰回路转了。 甚至于,眼下他只需把所有事情推给南子逾。 那他依旧是有“仁、贤”美誉的二皇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有侵地、纵火之案在前,奉恩公府的名声已经完了。 唯有他爱惜己身,来日荣登大宝,奉恩公府方亦可起死回生,花团锦簇。 南子逾替他担了罪,也算死得其所。 这就不是南子逾时常挂在嘴边的大局为重,考虑长远利益,而非局限于眼前的一时得失吗? 他也算是在南子逾的耳濡目染下出师了。 几乎没有多做犹豫,二皇子心中便有了决断。 至于,到底是不得已顺势而为。 还是,记恨南子逾煽动俪贵妃舍弃他。 二皇子自己也说不清。 但,小六残疾痴傻已成定局,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二皇子目露狠戾之色,抬起右手重重的按在左臂上,温热又略腥的液体,缓缓浸湿了袍袖,染红了手指。 许是吃痛,二皇子的神色愈发狰狞。 自从见了小六的惨状,自责、愧疚、恶心,压的他夜夜噩梦,难以安眠。 唯有用那柄切去小六手指的匕首,在他自己身上划下一道道口子,方可得片刻安宁。 如果不是南子逾凉薄狠毒,母妃不会放弃他,他也不会恼恨攻心对小六下手。 他没想过,把小六害到这种地步的。 感受着清晰的疼痛和黏腻潮湿的血液,二皇子缓缓平静了下来。 旋即,收回手,熟练的从一旁的木盒子中拿出金创药和素色软布,敷药包扎。 其实,一刀又一刀,早就证实了一根断指绝不会让小六高烧不退。 真相就是他怀疑的那般。 母妃故意折腾小六,用小六的痛苦来为他重创三皇子,来为他博前程,却不知为何,出了意外。 二皇子换了身崭新整洁的玄色锦袍,招来亲信,吩咐道“立即前往奉恩公府,转告南世子,大局为重,舍一人保奉恩公府来日的钟鸣鼎食。” “承恩公是很值得效仿的对象。” “本宫等南世子的好消息。” “另外……” 说到此,二皇子顿了顿,眸底寒芒乍现“派人去叶府。” “以南世子的名义,堕去叶楠乔腹中胎儿!” “待胎儿流尽后,再要了叶楠乔的命。” 既然南子逾都要死了,那就再替他背个黑锅,扫清他前行路上的障碍吧。 以往,他有多看重叶楠乔。 如今,他就有多憎恶叶楠乔。 亲信应声,领命而去。 奉恩公府。 南子逾的双目下青影依稀,两侧脸颊略显凹陷,已全然不见了往日游刃有余,进退自如的风采。 仿佛满脸都写着焦头烂额四字。 “周域!” 南子逾咬牙切齿。 在此之前,他的应对之策都是为二皇子预设的。 谁料,这把铡刀最终落在了他的头顶。 据说,周域和钟离羡已经在整理证据,撰写文书,上禀陛下,而后拿他下狱。 陛下不会杀二皇子,不代表不会杀他。 那么多条人命,那一排排的枯骨,等待他的不是腰斩,就是凌迟! 他必须得想法子,让二皇子百口莫辩。 让周域和钟离羡的视线重新凝在二皇子身上。 届时,他和二皇子的生机都在于圣心。 那也是唯一的生机。 “世子。” “依旧没有寻到奕公子的下落。” 有侍从入内,恭声禀报。 南子逾闻言,愈发烦躁。 在此山雨扑面的多事之秋,子奕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在拖后腿。 本来,子奕和沈七娘的婚期就定的急。 眼看着,即将到来,子奕在听完二皇子那番恶意满满宣泄情绪的话语,得知他弃二殿下择六殿下,又得知二殿下亲手断了六殿下的右手食指后,疯疯癫癫闯出府去,再不见踪影。 他派人寻了子奕许久,毫无结果。 可,沈七娘还在清河郡主府等着与子奕完婚。 乱! 实在是一团乱麻。 既然承受不住,就该依他所言,早早离去。 而不是非要淌这趟浑水,淌进去了,又觉得格格不入难以接受,留下一堆烂摊子,任性的不告而别。 真以为吴兴沈氏的姑娘是农夫地里的大白菜吗? “再去找!” 南子逾一字一顿道。 “就是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他找回来。” “上京城内找不到,就派人去上京城外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婚期在即却逃的不见人影,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在羞辱吴兴沈氏。 侍从惊愕,猛的抬头,又迅速低下“属下这就去。” 转身离开之际,与奉恩公夫人擦肩而过。 “夫人。”侍从连忙行礼问安。 奉恩公夫人漠然的摆摆手“下去吧。” “母亲。”南子逾强抑着烦躁不耐。 奉恩公夫人眼神犀利的望向南子逾“子逾,不要再寻奕儿了。” 南子逾下意识皱眉“母亲,子奕和沈七娘的婚约……” “我说,不要再寻奕儿了。”奉恩公夫人冷声打断了南子逾“他心地纯良,手上干干净净,不曾掺和你们的阴谋诡计。” “他想走,那就让他走。”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冰塞川,雪满山,山将崩。” “他走,才是活路。” “留下,就是一同覆灭。” “他不该落得个同你们一样的下场。” “可是……”南子逾不悦道“他疯疯癫癫出府,没有路引,没有新的户籍,没有金银侍从。” “母亲,您活了大半辈子,谮能如此天真。” “倘若不是妥善安排的后路,他能逃多久,又能活多久。” “不管您承不承认,他就是朵温室花房里的花儿!” “子逾,人的成长可以是一辈子,也可以是一瞬。”奉恩公夫人幽幽道“奕儿离府,是生是死,都与奉恩公府再没有半分关系。” “你所担忧的婚事,更是不足为虑。” “沈七娘是个势利的,薄情寡义的程度跟你不遑多让,那些个烂糟事传扬开来,她会吵着主动退婚的。” 毕竟,用不了多久,奉恩公府就不再是外人口中所谓的镶金嵌玉的福窝了。 “与其寻奕儿的下落,不如好生思忖如何应对你自身的生死危局。” 南子逾抿抿唇,蓦地开口“母亲在怪我?” 奉恩公夫人“不是怪。” “是悔。” 悔不该被权势、金银迷了心智,以至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她只盼着奕儿可得新生。 早该走的。 而不是被亲缘所缚,同流合污。 南子逾眸光闪了闪,欲言又止。 原来,他的母亲也这般悲观了。 “那就如母亲所愿。” “儿子多嘴劝一句,如果母亲知道子奕的消息,还请替他扫清尾巴。” “走了,那就走的干净些。” 你我同事生死 奉恩公夫人前脚刚走,二皇子的亲信就旁若无人般傲慢的闯了进来,一字不差的将二皇子的话转述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