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一个不受宠爱的旁支庶子,是怎么跟他一同进学的呢?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可疑心这东西一起,再往下压就难了。 可他还是没法儿雷厉风行地对他。 只能……且看吧。 他到舱门口停住了,没回头。 “待着,别坏我的事。” 跨出门去,身后铁锁咔嗒一声落下。 船舱里静下来,只剩水声沉闷地拍着船壁。沈鹤云坐了半晌,垂着脑袋,像一截忘了浇水的枯枝。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 站起来,锁链哗啦一响。他忍着脚踝上精铁磨骨的痛,一步一步蹭到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又蹭到窗边。窗板有些朽了,他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竟开了。 白惨惨的天光猛地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外头空无一人。 ———— 天已擦黑,皇后船上却亮堂堂一片。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红色的光从船头烧到船尾,连船板缝里藏着的灰都无处遁形。 杨二站在船头,手叉着腰,眯着眼看着那些被侍卫从船板连接押出来的宫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拿了三个。 他咂了咂牙花子——皇后果然还是,诶,怎么说的来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把这句话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妙,心里头忍不住悄悄鼓了鼓掌:还行嘛杨二,有点墨水。 想到这里,他有点愣神。有张雅致妥帖的面庞正在脑子里,对他笑。 江止,他在心里念了念。这名字是他偷着跟风雀打听来的,搭上了一壶西域的葡萄酒。酒是他从大哥那儿顺来的,这酒他喝了一口,呸,酸不拉唧的。 可风雀喜欢,喝了小半壶,脸红得像猴屁股,话也多起来,东一句西一句。说到最后,把那名字从嘴里吐出来。 江止,多好听的名。江止,是江水到这里就不流了,是他这颗在行伍里一直滚的石头,到这儿就停了。 小团圆 春儿把江妃的船门敲开,门缝里漏出一线明黄,刀子似的刺过来。 她心口猛地一跳,闪身进去,舱门在身后咔嗒关严。 “彩霞!大白天的,你怎么敢!”她压着嗓子,急吼吼地。 彩霞正慢悠悠地走回去,怀里抱着怀瑾。那件明黄衣裳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素料子,没有绣花纹。她舀了一勺牛乳鲜果泥,送到怀瑾嘴边,怀瑾张大嘴接住,吃得摇头晃脑,小手五粒刚剥出来的嫩花生似的,攥着那片明黄的衣料。 彩霞不慌不忙地抬起眼。 “学东西嘛,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说,语气故意压得一本正经,“刚皇上来了一回,咱们怀瑾殿下伸着小手就冲上去了。可皇上没喂他。” 她说着,又舀了一勺,稳稳地送到怀瑾嘴边,怀瑾又接了,小嘴叭叭地咂着,眼睛盯着勺子的方向。 “姐,你说,这么来上几回——”彩霞抬起眼,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炫耀一件顶顶聪明的事,“殿下还肯见着皇上就亲吗?” 春儿没回答。她走到每一扇窗前,把窗扇推一推,把帘子的缝隙拢一拢。不漏光,不漏声,她这才放心了,走回来,挨着彩霞坐下来。 “你这招,竟真对这么小的娃娃管用?”她带着服气的笑,“见着明黄就想到吃的,想到吃的就亲近。”她歪着头,看着怀瑾,怀瑾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糊了一手。 “彩霞,你还是个高人呢。” 彩霞得意了,下巴抬起来,连眉毛都跟着扬了扬。她和怀瑾一块儿摇头晃脑,大的晃,小的也跟着晃。 “那肯定。娃娃再小,还能比乡下的土狗笨?” “什么土狗?” 声音从楼梯上落下来,清凌凌的。 江妃正从二楼施施然走下来。彩霞猛地收了声,嘴还张着,笑僵在半道,只剩一双眼睛骨碌转了两圈,最后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江妃摇了摇头,走过去,指尖落在那片明黄料子上,轻轻捻了捻。 “孩子长大些就懂事了,能正经教一教。”她声音不高,调子软和,“今天就把这衣裳烧了吧。看着,心里总突突跳。” 彩霞看看怀瑾,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大了几圈的明黄衣裳,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遵娘娘的令。” 江妃的手从怀瑾头顶移开,落在彩霞头上,揉了揉。 “这次干得漂亮。我往内务府报,给你涨四成月例,行不行?” 彩霞的眼睛唰地亮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