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这孩子像你,前两日小九念了两首诗给她听,竟一句一句的学呢。” 江妃没回这话,侧过身,看着殿外。 今日为着小聚,宫人们大都遣了休沐。庭院空空荡荡,只余新移来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开得正烈。 杨二站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石头似的,纹丝不动。日头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踩在脚下。 进宝还是那身俏丽装扮,坐在树荫底下,离得杨二老远。 两人似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什么话。 江妃身子侧向贵妃,压低了声音:“杨二将军不是说有伤……这么晒着,能行吗?” 贵妃愣了愣,呷了一口茶。 “无妨。” 江妃目光仍落在院子里,片刻,偏过头:“彩霞,去把将军请进来,歇一歇吧。” 彩霞应得利落,话音没落人已经蹿了出去:“将军,宝大人!江娘娘让进来歇歇呢!” 进宝从树荫下站起来,那身红蓝配色的衣裳在日光下招摇的很。他朝殿门走,经过杨二身边时,袖中滑出一方锦盒,不偏不倚、啪地拍在杨二胸膛上。 杨二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却自然抱住。盒子沉甸的,檀木的纹路在太阳底下泛着暗光。 “从南边运过来的象牙,听说镶假牙极好。”进宝脚步没停,又轻轻扔下一句。 “对不住啊。” 他背影笔直,目光只看向殿里。一个碧绿的影子正弯着腰,哄两个小殿下吃点心。进宝嘴角勾了勾。 杨二还愣在原地,烫烫的日头晒着他的后脖颈,晒得那块皮肉发紧发红。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锦盒,半晌,仔细揣进怀里,复又拍了拍。 里面江妃又喊扬声喊了一句:“杨二将军,快准备入席吧。” 杨二却没听见似的。 他抬起脸,对着那轮明晃晃的日头,自顾自伸了个懒腰。手臂拉到最满,像是在舒展一副生锈的铠甲。然后—— 气沉丹田。 “啊————” 这一声拉得极长,浑厚又莽撞,像一头牛终于找到了撒欢的地儿。进宝刚迈过门槛,脚下一顿,脚尖在青砖上生生刹住。贵妃和江妃也停了说笑,齐齐望过来。两个小殿下正张着嘴等春儿喂点心,被这一嗓子震得一愣,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连嘴都忘了合。 杨二浑然不觉。他对着满院子开得正疯的菊花,腰杆一挺,朗声吟道: “咏絮才虽拙,冲寒意自芳。未若琼林宴,春风坏水儿 胡信原以为这趟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把人送出宫门,赔几句笑脸,回来便交差了。谁知皇上又指了太医院院正一道。 院正须发半白,一把山羊胡子翘得颇有风骨。他恭敬地朝杨二将军拱了拱手:“皇上御赐,容老臣为将军请脉。” 杨二倒是爽快,二话不说伸出手来,腕子一翻,大大咧咧搁在院正左手托着的腕枕上,就这么站着把起脉来。 胡信站在一旁,眼珠子悄悄地转过去,偷眼一瞧。杨二将军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被人揍过一顿,连嘴角都还肿着一寸。 他可惜似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是假的,却做得十足十的像。他想着:好好的世家公子,将门虎子,到头来竟落得和自己这些阉人一样,不能人道了罢。 念头转到这里,那假模假样的感叹里,竟真掺了几分唏嘘,唏嘘底下又浮起一层隐隐约约的骄傲,像自己身子平白拔高了一截。 他脸上纹丝不动,还是那副温和恭敬的笑模样。 护圣夫人倒是上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正的手指头,仿佛那三根指头能掐会算,稍一疏忽便要漏了什么天机。胡信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头那个侍女身上。 穿红戴绿,颜色撞得热闹极了。大红配正蓝,搁旁人身上准是俗不可耐,可穿在她身上,竟觉得一派草长莺飞,浑身上下都是活泼泼的生气,像三月里的柳条儿,春风一吹便招摇起来。 胡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个子高挑,人却爱羞,一直垂着头,只露出半张白嫩嫩的脸颊,腮边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他看了又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院正把完了脉,拈着胡子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什么“气血需养、不可操之过急”,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听着句句在理,实则句句空泛。 胡信心里淡淡地点点头:看来是真伤狠了,没戏了。 他暗暗下了定论,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上前一步,声音高低拿捏得恰到分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