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齐国都城,天启。
皇宫,勤政殿。
虽名为“勤政”,但殿内的气氛却与这名字毫不相干。
龙椅之上,年约四旬的皇帝赵烨,面色苍白,眼袋深重,身形在宽大的龙袍下显得有些虚浮。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眉头紧锁,听着下方大臣们如同苍蝇般嗡嗡不休的奏报。
“……陛下,镇妖侯秦远天驻守天渊城,已逾五载,期间多次以御妖为名,扩编私军,强征北境三州粮赋,百姓苦不堪言,多有逃亡,更有甚者,其麾下将领纵兵劫掠,与民争利,北境官场,几成秦家一言堂,长此以往,恐生祸患啊陛下。”
一名御史言辞激烈,痛心疾首。
另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激奋地奏道:“陛下,老臣附议,秦远天虽于国有功,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今北境只知有镇妖侯,不知有陛下,请陛下明察,早做决断!”
“陛下,边疆重地,岂可久托于一人之手?当分其权柄,另遣良将制衡……”
“陛下,国库空虚,北境索求无度,南方水患又起,实在是……”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无非是秦远天权势过大,需加制衡,以及北境军费开销巨大,朝廷不堪重负。
皇帝赵烨听得心烦意乱,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秦远天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抵御妖族,动他?
拿什么动?
万一逼反了,或是妖族趁机南下,这摇摇欲坠的齐国江山又何去何从。
他正感头痛欲裂,不知该如何和稀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急促的传报:
“报——镇妖侯秦远天,殿外求见!”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大臣们,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皇帝赵烨更是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连忙正了正衣冠,强自镇定。
“宣……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名身披玄色蟠龙铠甲的中年大将龙行虎步般踏入殿中,外罩猩红大氅,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他并未全副甲胄,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以及长期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养成的威严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压得那些文臣几乎喘不过气。
正是镇妖侯,北境大将军,秦远天。
他走到御阶之下,并未大礼参拜,只是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臣,秦远天,参见陛下!”
“爱……爱卿平身。”
赵烨的声音有些发干,
“爱卿不在北境镇守,何以突然回京?”
秦远天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刚才那几个弹劾他的大臣,那几人顿时如坠冰窟,冷汗涔涔。
“回陛下!”
秦远天声震屋瓦,
“北境妖族,近日异动频频,小股袭扰不断,更有探子回报,妖都永夜城似有大规模调兵迹象,臣恐妖族休养数年,贼心不死,欲再度南下,北境防线,压力倍增,将士们甲胄兵刃损耗,粮草补给亦显不足,故臣星夜兼程回京,恳请陛下,速拨钱粮军械,增派援兵,巩固北防,以防不测!”
又是要钱要粮要兵。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话里带讽地道:“秦侯爷,非是下官推诿,实是国库……”
“尚书大人!”
秦远天打断他,语气森然,
“若是因为钱粮不济,导致北境防线有失,妖族铁蹄再度南下,如五年前一般,连破数城,兵临齐国腹地,到那时,别说国库钱粮,便是你我项上人头,这大齐的万里江山,还能保住吗?妖族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赋税轻重,民生疾苦,它们要的,是我人族灭种绝嗣!”
他话语中的血腥与紧迫感,让殿中温度骤降。
五年前弃都南逃的惨痛记忆,瞬间浮现在许多老臣心头,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