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渊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中,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炊烟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城西医师营地里,已是人声鼎沸。
宽阔的庭院里,堆满了晒制的草药和包扎用的白布,数十名随军医师和助手正忙得脚不沾地,分拣药材,研磨药粉,熬煮消毒用的汤水。
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掌事大声吆喝着:
“都加紧,两日后大军开拔葬妖原,伤亡必重,现有的药材远远不够,能备多少是多少,别到时候缺医少药,眼睁睁看着同袍流血而死。”
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手下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苏见雪蹲在一个角落里,正和唐果儿一起仔细处理着一筐刚送来的止血藤。
唐果儿约莫十八岁,是天渊城一个小医馆的传人,性格爽利,对苏见雪这个活泼机灵的同龄姊妹很是照顾。
“见雪,你看这株,根须有点发黑,怕是存放不当受了潮,药效要大打折扣。”
唐果儿挑出一株,递给苏见雪看。
苏见雪接过来闻了闻,点点头,道:“对,得单独挑出来,这批止血藤品质本就一般,再混入次品,可要误事了。”
她动作麻利,小脸上满是专注。
忙活了一阵,她抬头,看到不远处师傅陈婉正独自站在一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望着东边的方向出神。
这几日,师傅总是这样,眉头微锁,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色。
苏见雪放下手里的活,悄悄走过去,拉了拉陈婉的衣袖,小声问:
“师傅,您怎么了?自从来到天渊城,您好像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婉回过神,低头看着小徒弟关切的眼睛,心中微暖,又更添酸楚。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苏见雪鬓边微乱的发丝,柔声道:“没事,师傅只是……有些担心你师兄,他去马场几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过得如何,伤好了没有。”
“陈尘他……他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
苏见雪也蹙起了秀眉,她何尝不担心?她想找时间去看看陈尘,可是一直没能闲下来。
就在这时,那名掌事又高声喊道:“城东三十里的鬼哭林附近,据说有片野生的金疮草和断续花长势极好,这两种都是治外伤的紧要药材,现在急需人手去采,哪几个愿意去?先说好,那地方靠近妖族活动区域,可能有危险,去的人需得胆大心细,最好懂些辨识药草。”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鬼哭林……光是名字就让人心里发毛,更别说可能有妖族出没。
不少人低下头,假装忙碌。
苏见雪眼睛却是一亮,城东?马场也在城东,这岂不是去见师兄的好机会?
她立刻举手,脆生生地道:“掌事,我去,我认得金疮草和断续花。”
唐果儿见状,也举手道:“我也去,我跟见雪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掌事看了看她们,点头道:“好,算你们两个,还需要两个男的,帮忙背东西和防备野兽,再来两个护卫,有没有人自愿?”
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叫李虎的壮实医工和一个叫孙平的年轻药童不情不愿地站出来,两名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普通军士也被指派为护卫,一共六人。
苏见雪眼珠一转,又道:“掌事,那片林子大,找草药需要眼力,我师兄陈尘,他从小跟着师傅采药,对山川地理、药草习性最是熟悉,能不能……让他也一起去?有他在,肯定能事半功倍。”
掌事问道:“你师兄?你师兄在哪?”
苏见雪道:“他在城东的马场养马。”
掌事皱眉道:“马场养马?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放人?”
“我们可以去马场问问嘛。”
苏见雪央求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是为了救治伤员。”
唐果儿也帮着说话:“是啊掌事,您也看到百草谷的本事了,时间紧迫,多一个熟手,我们能多采回不少救命药。”
掌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明显不太情愿的队员,最终挥挥手:
“行吧,你们先去马场问问,看那边放不放人,快去快回,时辰不早了。”
“谢谢掌事!”
离开医师营地,一行六人来到城东的军马场。
未进马场,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牲畜气息和草料发酵的味道。
陈尘正一瘸一拐地清理着马厩,昨日的鞭伤在动作间依旧隐隐作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