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苏雯雯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睁眼的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是自己房间那盏,窗帘的颜色也不对,被子的气味混着三个人残留的体温和沐浴露淡淡的皂香。
她眨了眨眼,感觉到有重量搭在自己腰上。
低头一看,简星宇的手臂从她腰侧环过去,手掌松松地搭在她髋骨上方,指腹贴着她睡裙的棉布。
那个姿势像是在梦里怕她翻身掉下床,又像是在梦里怕她趁天黑悄悄溜走。
她轻轻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动作放到最轻,从被子里慢慢坐起来。
看了一眼床的另一侧。
景嫒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简星宇身上,一条腿跨在他肚子上,膝盖弯压着他的髋骨,脚踝垂在他腰侧。
脑袋紧紧贴着简星宇的肩膀,淡紫色的碎发散在他锁骨和枕头上,鼻尖几乎埋进他颈窝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深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极细的口水,从他肩膀的皮肤上淌下去,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她的表情完全放松,眉心没有皱,嘴巴没有在梦里张牙舞爪地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
苏雯雯伸手把景嫒蹬到小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回头又看了一眼简星宇,低头在他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肤温热而干燥。
然后绕到床另一边,弯腰在景嫒散乱的碎发上轻轻吻了吻,唇尖碰到她发丝间残留的洗发水淡香。
她穿上拖鞋,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浴室里的镜面还留着昨晚蒸汽干涸后极细的水渍痕迹,正中那道被她用拳头砸出来的裂缝还在。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把眼镜从睡衣口袋里拿出来架在鼻梁上。
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嘴角左下方那个鼓起来的小包的位置。
她用指尖反复按了几次,那个小包确实平了。
表皮光滑,触感和周围皮肤一致。
她偏头凑近镜子,侧着脸让晨光打在嘴角左下方,那个位置变成了一颗极小的黑点,介于淡褐和浅黑之间,形状圆润,边缘清晰。
那个小包变成了一颗痣。
她把眼镜摘下来凑近镜子又看了片刻。
毕竟之前还以为这是个粉刺。
她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颗新生的痣。
她把洗漱台上的洗面奶挤在手心搓出泡沫,洗完脸用毛巾擦干,又看了眼镜子里那颗痣,长在自己脸上倒是不会难看,算了,然后她关掉浴室的灯走了出来。
厨房里还暗着,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湖面上还没散尽的薄雾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
苏雯雯打开冰箱门,拿出鸡蛋和昨天剩的西红柿,又从冷冻层把之前熬好的高汤块取出来放在碗里解冻。
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套在脖子上,腰后的系带随手打了个活结。
刚把砧板放平,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步频不快。
“今天又这么早。”简夜阑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她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裙,深灰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赤足踩在厨房防滑垫上,脚趾甲上的暗紫色在晨光里深得近乎黑。
她用手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视线扫过灶台上已经摆好的鸡蛋和西红柿。
“生物钟。”苏雯雯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打在碗沿上发出极细的脆响,“夜阑姐姐你怎么也这么早。”
“闻到听到有人在干活了,提前下来占位置,顺便看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夜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很自然地站到苏雯雯旁边,从刀架上抽出菜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从苏雯雯手边接过切菜的任务,拿起她还没切完的西红柿,刀锋落下的节奏均匀,番茄汁液从砧板上渗出来,气味酸甜清新。
“昨晚睡得还好吗?”简夜阑切着西红柿,头也没抬的问。
“嗯。”苏雯雯把蛋液倒进热油锅里,蛋液在锅底摊开,边缘迅速凝固成金黄色的花边。
她用锅铲轻轻推着蛋液,让还没凝固的部分流到锅底。
动作平稳,和每天早上在厨房做早饭时毫无区别。
“那就好,你们昨晚还挺热闹。”夜阑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西红柿在刀下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苏雯雯翻蛋的手顿了一下,铲子停在半空中。
夜阑笑着补了一句:“我房间在走廊最那头,还能听到你们的动静,你们太有意思了。”
苏雯雯的耳根开始发红。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往上蔓延,几秒之内整只耳朵都变成了浅粉色。
“听到什么了。”
“大部分听不清。隔了好几道墙呢。就有一句……”夜阑把切好的西红柿块拨进盘子里,用刀刃把砧板上的番茄汁刮进盘子边缘,“有个人喊要把什么东西咬下来放在铅笔盒里……具体没听清,可能是你们在开玩笑吧。”
苏雯雯把锅铲放在灶台上。
锅里的蛋已经煎好了,金黄完整,边缘微焦,躺在锅底滋滋地冒着极细的油泡。
她没去盛,只是站在灶台前面,双手垂在围裙两侧,低着头盯着锅里那个煎蛋,沉默了很久。
“是……我说的。”她把锅铲拿起来,用铲尖轻轻拨了一下煎蛋的边缘。蛋液已经完全凝固,边缘焦脆,她翻面的动作慢得像是怕蛋破掉。
“我说……让景嫒把我的阴蒂咬下来放在星宇的铅笔盒里。”她说完这句话,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动作和平时盛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