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未湿,却有些散乱,方才靠着篝火有些热,她便将外罩稍微松了松,此刻低头竟然能看到被扯得歪斜的中衣。 尽在咫尺属于雄性喉头滑动的声音提醒着她,连忙拉紧罩衫。 攥着手腕的那只大手也终于松了开,修长莹润的手指触着壶身,“先给我吧。”声音喑哑。 酒壶确实碍事,她顺势从那结实匀称的手臂下抽出身来,轻咳一声,“怪道常听人说喝酒误事,果然如此。”她故作轻松,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非礼勿视!少儿不宜。”一丝甜腻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小九正捂着小翠的眼睛,再细看,那捂在巴掌大小脸上的手掌五指分张,简直是欲盖弥彰。 赤凰猛地起身,还顺势当胸推了仪玦一把。 仪玦端坐,稳如磐石,竟是纹丝未动,目光一直追着那绯色身影,若有所思。 微风拂动,吹着她有些凌乱的衣摆,她抄起酒壶便欲离开。 “去哪里?”仪玦唤住了她。 “就在附近。”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甘果酿的新酒甜腻腻的,并不如白玉仙京的琼浆清冽,不是她平时习惯的味道。她喝惯了烈酒,这新酒还未完全发酵,是以,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此刻心如鼓擂,砰砰直跳,似乎只有这一口一口的清凉才能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有些分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逃,想要躲。 她想她大概是有些疯了,仪玦又不是野兽,她干嘛要害怕?可似乎又不是害怕,就像烈酒之后的回甘,在这害怕之后也隐藏着期待。 她是个主动的人,从小便是如此。她从不畏惧冷脸,也不害怕旁人的拒绝。对于诸如玄母、冰夷、仪玦一类寡言冷颜的人,她甚至以挑起他们的情绪变化为乐趣。 可当有一天,他们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那就会不自在。 “对,就像固曾养的五毒,突然有一天反噬一样,所以会害怕。”似是终于想通了一般,她哼道:“我才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害怕,只是不习惯而已。” 她本来是想若再见到仪玦,她就表白的。那个傻子,她行走大荒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一对”是什么意思,上次不过是故意逗他的罢了,没成想这块呆石竟信了。 他哪里知道,当年共同目睹鲛人死前结合时,她心中便充满了困惑。为此,她还被阿母责骂了一番。 那时她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去问王母,“阿母阿母,我看到他们嘴对着嘴,是在渡气吗?” 王母眉心抽了抽,“是。”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在水下才需要渡气吗?而且他们尾巴还连在一起,是在做什么?”当时她小小的脑瓜里有大大疑惑。 然而,王母似乎并不想答她,只道:“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她后来甚至还问了几位兄长和阿姊,他们都说不知道。她至今都不清楚那时的他们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总之,这个问题困惑了她许久,也就是在后来长大一些,她才明白了当日的那对鲛人究竟做了什么,也略微懂了些男女之事。 她是打算表白的,只是没想要这么快,起码要等到蜚乱结束之后吧。 可谁知,刚到东海,就被化形的白狐调戏了一番,方才又那样……真是太煞威风了。 小翠还在那看着呢,要是给她传出去了,她的威严名声如何能保?还如何继续在大荒混?! 她越想越气,猛地提起酒壶,却是点滴未剩。她不死心似地,又晃了晃,总算是滴了几滴,浸在饱满绯红的唇瓣上。 “先下手为强,我堂堂禽类王主怎能落于下风!”她说着,便翻身下树。 只是,刚落地便觉头脑发晕,手脚发软,“这酒劲这么大的吗?”她闭着眼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眼前影影憧憧,她打着摆地往回走。野地里凹凸不平,她脚下踉跄,打了个趔趄,险些就要摔个狗吃屎,千钧一发之时冷不防地被人拦腰捞起。 她回眸,看到正是五彩飘衣,“是你?你怎么在我后面?” 其实不然,她从树上落下时,便头脑晕胀,辨不清方向,朝反方向去了。赶来的仪玦大概是以为她要连夜离开,忙追了上来。 幸好及时,若是晚来一步,她怕是已经面朝黄土趴地上了,能不能保得住门牙还得另说。 仪玦见她神志不清,便伸手去探她额头,却被她一把捉住。 她转过身看着仪玦,目光涣散,并不能聚焦,“正要找你呢!本王主有话对你说,你过来。” 事实上此刻的他们已经离得极其近了,她犹嫌不足,抬着食指想要勾他的下巴,大抵是太过眩晕,却勾到了他的衣襟,拉扯着,“你……长得俊!” 话音刚落,仪玦兀自晃神,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冷不防地,唇角便覆上了一片柔嫩的唇瓣。 “做我的郎君正好,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仪玦似乎并未听清,轻轻按着她的肩,将她下巴搁在自己颈间,不让她乱动,“你说什么?” 怀中人许是不舒服,推了推他,“放开我……热。” 然而,那双手绵软无力,徒添一丝欲拒还迎的意味,可脸上却拧着一股倔气,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并不好受。 腾不开手的仪玦用额头微微蹭了下她,“怎么这么烫?不应该呀,那酒分明不烈的,怎么能醉成这样?” 他还在思索,并未注意到凝视着他的那双迷蒙泪眼,待察觉时,她已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他募地顿住,犹如石化,不敢动弹,似是想要将她推开。然而柔嫩水润的唇瓣渡来的丝丝甜意让他有些犹豫。 良久,他微微蹙眉,眸光明暗不定。倏地,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对不起,得罪了。”说罢,舌尖撬开她唇瓣,自她齿间刮扫一番,眉头皱得更深了,沾着甜味的舌尖想要撤出来,却被对方勾缠了去。 “唔……赤凰……你……中毒……” 然而,赤凰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像是品尝着某种美味,勾绞吮|吸。 仪玦面色焦急,双指灵力流转,忽明忽暗,终是点在了她的后颈。 “额……你点我?”鲜嫩的唇瓣终于松开了他,与此同时目眩神离的眼眸也合在了眼帘之下,她晕了过去。 “这酒分明不是这个味道,究竟是何人下毒?居心何在?”仪玦将她放平,手指搭上她灵脉,双眸幽深晦暗。 他英挺的眉毛拧作一团,目色焦急地就着月华望着那酡红的脸颊,“奇怪,灵流一切正常,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猛然间,他似想到了什么,怒喝一声,“白九,滚出来!” 远处花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见八九岁的小翠拽着比她高一头的小九,小九任由他拽着,却是纹丝不动,眉眼间浮着一丝轻佻。 小翠倔着一张小脸,喊道:“恩公,他在这里,我抓住了。” 小九却不以为意,“向来是狐狸抓鸟,你何曾见过鸟抓狐狸的,简直是倒反天罡。”说着,他倏地抽回了手指,小翠猛然后退几步,终是支撑不住,向后摔去。 与此同时,倏忽飘来的一道彩云抢先白九一步托在了小翠的背部。另一道五彩流光似藤鞭般袭向白九,白九见势不妙,身形急转,如云似雾般化作一缕白光,告饶道:“玦哥息怒。” 然而,那五彩藤鞭像是长了眼,对白光紧追不舍,白光愈行愈慢,只听“噼啪”一声脆响。接着,五彩藤鞭在空中极速绕行几圈捆了个五彩大粽子,滚到了仪玦面前。 “你疯了?竟然打我!”捆成大粽子的白九怒目圆睁,原本清秀俊美的脸竟显出了几分英气。 “说,为什么给赤凰下药?下了什么药?如何解?”仪玦眸光愈发幽深,浸着月华的冷,像是暗不见底的深井。 白九被绑缚着,面目朝天,脖颈都不得扭转,是以并未察觉那双眸子的骇然。浑不知危险的他犹自戏谑道:“玦哥啊,趁嫂子睡着就对小生我穷追不舍,还捆起来凌虐,究竟是何癖好?” 话音刚落,五彩藤鞭陡然收紧,白九纯净的面庞瞬息间染满绯色,剧烈地咳了起来。 “说!”那清冷的声音近乎暴虐。 小翠见此情形,急忙上前帮白九扯着五彩鞭绳,然而那五彩藤鞭乃是仪玦灵力所化,白九尚且挣脱不能,低他修为的小翠又能奈何? 眼见着白九几欲窒息,小翠急得眼泪簌簌而落,又去求仪玦,“恩公,小九他不是故意的,你放了他吧。” 白九呛咳一声,“求他作甚!有本事就让他勒死我!反正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也不知是被小翠的告求打动了还是被白九的话激到了,总之,捆缚的藤鞭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