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全部打包送到新城分局门口,到了给我发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好的,四十分钟。】 裴行昭熄了手机屏倒扣在桌上,一抬头发现林听单手托腮,电脑屏幕还亮着,另一只手也还点在触控板上,眼皮却已经轻轻盖上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茶几边。亮屏的电脑像块打光板,连林听薄薄眼皮上的淡紫色血管都照得清楚。 “”林听的头一点点往下坠,猛地一晃,睁开了眼睛。 “困了?”裴行昭坐在茶几那头的地上,撑着下巴看他。 “没有,”林听摇头,视线重新收至电脑上,光标移至中间那几行,“这流水看起来像没什么问题,没有单笔大额开销,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薛岗在每次向华朗医院转账前都会先支付一块钱过去?” 裴行昭一凛,将电脑转过半侧凑头看,只见半年来向华朗医院陆续支付的几十笔百元数额前均附带有一笔一块钱的交易。 这确实太奇怪了。 “流水调回来时是以蜡烛相关项做筛查的,”裴行昭一顿,“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查清他跟这个华朗医院的交易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听闻言,失望地一摇头。 “裴队,您怎么就确定这个医院真实存在呢?” 几十平的房间里,热气唰然止了流动。裴行昭闻言一愕,一把拽过电脑将可疑交易筛选出来:“你怀疑这个账户很可能是嫌疑人冒用他人身份开设,或者干脆设在国外层层划转用来吸资的假账户?” “猜的,”林听点头,“一块钱应该是用来测试账户能不能正常使用的。” 裴行昭仔细一瞧交易时间,果然发现每笔相较高额的转账都发生在一块钱交易完成的三到五分钟后。 “我去找刘副队,看他们能不能追到ip和ac地址。”裴行昭利落起身,抽过笔记本写下卡号,长腿一迈朝门去了。 “哎我艹——”门锁一开,牛文翊拎着两大兜香气四溢的食物丁零当啷地撞上来。 “监控调回来了?” 牛文翊嗯嗯嗯地点头,邀功似的两手一举:“正好碰上,我给你捎上来了。” “行,谢了,”裴行昭单手接过就要关门,只见牛文翊灵活地从门缝往屋里拱:“别关别关,我还没进来呢!” 裴行昭一停,“有事找我?” “不、不是”牛文翊愣住:“没我份儿啊?” 他猛地一吸鼻子,贪婪地嗅保温袋也掩不住的浓郁香气,扒着门框悲伤道:“裴队你咋这样!你从前哪顿夜宵没我份儿啊!有了新人忘旧人是不是!” 裴行昭不言语地将那每根手指头都在用力的铁爪掰下来。 “别介裴队,你就让我进去闻闻味儿——” 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裴行昭将保温袋拎到地上拆开,一盅一碟堪比工艺品精美的白瓷餐盘渐次上桌。 “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听沉默了,视线在裴行昭面中和饭菜间几度逡巡:“裴队在局里加班的伙食标准这么” 裴行昭的嘴巴其实没那么刁,以前没少跟牛文翊凑着脑袋吃重油重盐汤汁红亮的水煮鱼、火锅一类,唯独到了林听跟前反倒迁就起对方的饮食习惯来。 “你先吃,我去趟网安大队,不用等我。”裴行昭说完就带着东西走了,林听听着办公室门轻合上,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迟迟没动筷。 “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合成作战中心灯火通明,裴行昭和刘宏昌又是你来我往一番拉锯战。 “刘副队,这个账户真的很重要,它很可能就是嫌疑人和受害人” 刘宏昌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用不了十分钟,敢怒不敢言的刘副队最终还是在裴行昭软硬兼施的猛烈攻势下败了阵。 裴行昭出了刘宏昌办公室,急匆匆地往回跑。廊风唰唰灌鼓了他的外套,皮鞋跺得瓷砖地一阵嗵嗵嗵的响声。 “林听。” 他推门进去,混杂着鱼肉鲜甜和松茸汤甘醇的香气暖融融地扑过来,餐具整整齐齐在几面排开,连他的那份碗筷都摆好了。 但林听不见了。 裴行昭的眼睛倏地暗下去,缓步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看那些几乎没动的菜。鱼肉完整无缺,虾球少了一块,汤还满登登的,唯独那份杨枝甘露雪燕不见了。 “除了甜品别的都不爱吃吗?” 裴行昭喃喃着走到办公桌前,“啪”地将本子一撂,正要折回去对付几口,却在余光瞥过桌面一角时猝然一顿。 ——相框被人动过。 为避免卷宗塌斜将照片拱到地上,他习惯了将其横过三十度摆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呈一个平角。 不但角度变了,位置也微微有所挪动,显然是有人拿起来看过又凭印象匆忙放回去。 裴行昭这个像不像邀请码? 一楼会议室,雪白的百叶帘上虚晃着数道忙碌的人影。二十来平的屋子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油浸浸的泡面,涩味扑鼻的咖啡,还有盘绕在天花板迟迟散不去的烟味。 “来咯莹莹,你的加肠加蛋豪华版。”一队警员李时将一桶满到几近溢出汤汁的泡椒牛肉面卸到周莹莹前。 “张队也忒小气,人家二队半夜加班吃的可都是五星大厨做的好东西,”另一号单眼皮尖下巴的小年轻吸溜吸溜地嗦着面,贴耳到李时身边极小声抱怨,“我刚可看见了,裴队点了港城司宴的外送,那俩兜子怎么不得大几千啊!” 李时凑到他面桶前嗅嗅,摇头:“我闻你这面也没加多少醋,咋一张嘴就这酸呢?” 小年轻嘴角一撇,闷头吃面了。 张智旭坐在他们对面,抬眼一扫饿狼般暴风吸入面条的队员,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网安刘副队他们还在跑特征匹配,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早早梳理关键词早早发情报队。” 说着,他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周莹莹前一扬下巴,示意她整理好。 “刘副队说了,这种网站一般采用邀请制,大家都想想,如果你们是嫌疑人,会用什么噱头圈定目标?” 屋里戚戚唆唆一阵议论。 “情感树洞?”李时闻言抬头,摸着下巴琢磨:“最近网上这种帖吧或平台可多了去了,打着发泄的幌子吸引受害人,还能直切痛点,这不是效率很高吗?” 张智旭颔首赞同,“还有吗?” 小年轻端起面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汤,饕足地抽过纸巾,擦擦油亮亮的嘴,“我倒觉着可能跟玄学有关,鬼怪啊命理啊塔罗什么的,现在的小年轻不就好这个吗?我跟你们说,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最适合塞点儿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进去唬弄人了。” 张智旭眼睛微眯,显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张、张队,我觉得会不会跟韩佳欣的家人有关”周莹莹默默举手,“她父母去世早,一个人苦撑到大学毕业,对完整家庭的向往肯定超乎咱们想象的强烈。” 张智旭点头,“继续说。” “我猜会不会有什么群聊或者帖吧,专给这种原生家庭不完整的人提供收留处?呃有相似经历的人抱团取暖互相倾诉,久而久之给了嫌疑人攻破的机会?” 话落,在座几人若有所悟地点头,张智旭也不例外,对周莹莹打了个“记下来”的手势。 “还有没有?” 一位熬白了鬓角的老刑警坐在桌尾温吞道:“我寻思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他们要拉人准不会摆在明面儿上,是不是得先通过什么正常话题把目标圈进来,再逐层渗透啊?” “嗯,具体点儿。” “”老刑警咂摸嘴巴半天,脑袋一蔫,“没想好。” 张智旭没说什么,伸手将电脑拉过来,“情感树洞,原生家庭,心理倾诉,”他一顿,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方,到底没按下去。 “还有玄学,命理,就这些?那就先从这些方向筛。” 说完,张智旭对汤足面饱险些犯迷瞪的小年轻交代,“小阮,带个人去情报组找老杨,用这些关键词把能搜的平台都过一遍,历史记录要查,正在进行中的更要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