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勘查彻底结束,众人都没能找到社区大婶口中的衣服,想要据此定位刘玫工作单位的计划暂时泡汤。二队给房间上好警戒,收拾了东西悻悻而归。 正当他们走到距停车处不过百来米时,刚还遥遥落在后头的大婶喘着气追上来。 “哎哟警、警官,我忽然想起个事儿不、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 裴行昭脚步一停,“您说。” “是这么着,我上月有天在物业,听人无意提了嘴,说刘玫这户每月电费都特高!我当时还寻思这不冬天吗,家里开空调暖炉啥的,烧电那也正常。刚听你们说着我才觉得有点儿怪,这小刘再怎么着也是自个一人儿住,烧电也总得有个限度不是?” 电费高。 裴行昭看向林听,发现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也看不出到底听到这段没有。 “知道了,谢谢。”裴行昭点头,“有问题再联系。” 大婶气儿还没喘匀,红着脸摆手。 裴行昭一行驾车回到新城分局时,杨其正带徒弟跟满屏五花八门的足迹图像较劲儿。 他们先是杀去法医鉴定科,合力排除一队从蔡嘉明住处提取回的两组足迹中属于受害人的那组,剩下的则成为他们从美术馆各个出入口提取到的可疑足迹中筛出最具嫌疑一个的关键。 “林警官——!!” 林听刚跟裴行昭走进办公大楼,便被猝不及防闪现的杨其架着胳膊拖去足迹检验室。裴行昭见状,大掌挟风将杨其的手毫不留情地“啪”一声拍掉,沉着脸道—— “林听伤还没好全,别这么拽他。” 眼看杨其手背唰地变红,林听背过手去在裴行昭小臂轻拍两下,示意他别多话。 “我没关系,杨警官要带我们看什么?” 杨其讪讪一瞥裴行昭,十分自觉地把靠近林听的位置给他让出来,引两人去了检验室。 显示屏中是北港公安最新启用的足捕处理系统,通过将足迹进行重叠比对及色彩分离,观察细节特征,从而精准锁定嫌疑目标。 “就是这个。” 杨其抬手一指单列出来、边缘存在不同程度磨损的一组足印,信誓旦旦道:“跟蔡嘉明家客厅提取到的除死者本人外的另一组成趟足迹高度相似。” 裴行昭神色一紧:“从美术馆什么地方提取的?” “足迹编号27,东北角那个门。” 裴行昭摸出手机拨通牛文翊电话,劈头就问:“美术馆东北角那个门的监控,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吟少顷,答:“那门走车的,咋了裴队?” 手机听筒漏音,林听不可避免地听到“走车”二字,猛然想起陈雨在接待室曾说,雕塑空运至北港市国际机场后交由物流公司运送到馆。 难道是送货的人有问题? 林听当即侧过身,对裴行昭伸手,显然是要他的手机。而裴行昭几乎没有迟疑,乖乖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放在林听掌心。 “文翊,是我。” 林听打开免提,确保接下来的通话内容能被屋内几人清楚听到。 “你们在东北角出入口的监控中有看到送货用的厢式货车吗?” “货车?” 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声交流后,牛文翊回:“有有,上礼拜一进过一辆。” 上个礼拜一,是三月四号,美术馆开业前两天。 确实在下雨。 “监控画面里,车上有几个人?” “就一个,”牛文翊答得很笃定,“管开车那个,司机姓名在陈雨交代小姑娘发来的登记册上有的,嘶但他长啥模样我咋一时想不起来呢?” 裴行昭跟林听同时掀起眼皮看向对方。 视线碰撞刹那,神通心许,始终离乱无序的线索倏然现出眉目,随即不约而同对着听筒吩咐—— “联系技侦,查司机。” 【作者有话说】 ps1:足迹处理系统的名字是红编的 ps2:红对“ok”已经ptsd了,问就是自个儿绩效也被这么扣过 ps3:昨晚跟领导吃饭喝多了,今天昏睡一天,17:30梦中惊坐起!爬起来急头白脸地修文????? 裴队,上床来睡吧 “警警、警官,俺犯啥事儿嘞?” 短黑发、尖下巴、倒三角眼的瘦小男人局促搓着两手,惴惴不安地瞄了眼面前名警察中最为严肃凶厉那位,而后迅速错开视线。 “你是丁建?” 裴行昭复又低头看了眼监控画面中少说也得千四两肉的男人,眉心登时蹙紧。 “俺、俺四丁建,咋啦?” 被称作丁建的瘦子见裴行昭脸色黑得吓人,顿时说不利索话了。接到公安电话时他还拉着货跑在高速上,跟管事儿的说明了情况当即调头往回赶,花了整整两小时才风尘仆仆地坐到办案中心的询问室里头。 “三月四号的下午一点钟,你在干什么?”裴行昭问。 “四号一点” 瘦子对这个时间似乎格外敏感,眼神不住地飘,做样子一般费力回忆了会儿才说:“警官,俺那个点儿送货嘞。” “送货?”裴行昭紧追着问:“送什么货?开的什么车?车牌号多少?从哪儿送到什么地方?” “送送送送了个人像”司机战战兢兢答道,“车就四个高顶厢式车,牌号港az78891,从机场到白杨路恁美术馆” 林听坐在裴行昭身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下巴。丁建说的明明跟实际情况完全吻合,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表现得那么心虚。 况且监控画面拍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丁建,根本不是三月四日当天送货并登记在册的“丁建”。 裴行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见他遮遮掩掩那样儿,眸光一沉盯了会儿,大掌“嗵!”地用力拍在桌上,声色俱厉道:“丁建,我告诉你,知情不报、包庇嫌疑人同属犯罪!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三月的四号下午一点钟,你、到、底、在、干、什、么?” 眼见裴行昭动怒,丁建心知瞒不住了,急得差点儿哭出声来:“不、不四警官,俺就找人帮送一趟货也犯法嘞?他他他干啥真跟俺没关系!俺啥都不知!” “替你送的货?”裴行昭眉棱一压,“谁替的?名字,电话,有没有?” “这、这真没啊,那都是物流群里闲聊嘞!有人联系俺说周一那人像收货的让他送,还能给俺一百块钱。” 裴行昭冲他一扬下巴:“手机,把你们聊天记录找出来。” “哎,中、中。” 男人麻溜从口袋摸出手机,伸着食指上下划拉几番,双手递上。牛文翊颇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接过,转交到裴行昭手中。 丁建跟微信名为【顺风顺水】的人其实并未有过多交谈,与他所言一致,只有简短对话外加一百元红包,一张备注为“陈先生”的聊天截图及四五张雕塑送到美术馆后,在丁建提醒下对方发来的确认照。 裴行昭将手机递给牛文翊,示意他立刻安排人根据已有信息摸底,又问:“这个聊天截图怎么回事儿?” “警官,俺知道那人像值不老少钱嘞,哪能他说啥俺就信?对面给俺看了收货嘞跟他嘞聊天记录,俺才答应。”丁建说。 裴行昭下意识偏过头看林听,只见后者对他轻轻摇头。对方发来的聊天截图中,头像的确是陈雨照片,然而那鄙薄的语气可以说并没模仿到精髓。 气氛骤凝,事情变得诡异起来。很显然,有人瞄准丁建送货的这一关键节点,找人假冒陈雨骗取其信任,代其驾驶货车将藏有刘玫尸体的雕塑送至美术馆。 裴行昭无声叹气。 这里头疑点太多了。 对方怎么事先知道神女雕塑将在三月四日的下午、即将被车牌号az78891且驾驶员为丁建的厢式货车由北港市国际机场运往美术馆?又怎么清楚陈雨微信头像是什么及其语气如何模仿? “咚咚——” 牛文翊带着丁建手机折返,对裴行昭遗憾摇头。【顺风顺水】账号已注销,走流程联系信息公司调取已注销账号的云端数据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结果。 裴行昭吩咐牛文翊将手机交还丁建,走完手续把人送出去。丁建显然只是被嫌疑人刻意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跟案件并无任何实质性关联。 “你可以回去了,”裴行昭摆摆手,“近期如果收到任何其他消息,或者这个人又联系你,不要乱说话,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的工作电话牛警官稍后会给你。” 丁建见警方并没追究自己责任的迹象,长舒一口气,满口“中中”地揣好手机跟在牛文翊屁股后头,签字确认过告知书才出去了。 与办案中心两层楼之隔,张智旭正紧着眉头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啪地敲击键盘,显示器中再度播放起蔡嘉明遇害当晚的监控视频。 “报告张队——!”